老外的霾怨

2013-12-19 03:42:17
一些外国人的朋友圈里,或多或少开始谈论起离开中国的想法。这一次空气污染给他们带来了冲击。从长远考虑,环境污染、食品安全等很多问题已经动摇了他们留在中国的决心。

本报记者 赵妍 实习生 吕一 诸思铭 发自上海

2013年12月初的一天早晨,来自喀麦隆的上海交通大学大四留学生罗兰德(Rolland)与朋友一起骑着自行车去地铁站,距离超过2米就看不到对方。“我很害怕,因为我来上海四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气。”罗兰德事后说,“而且当时变化很突然,我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来自美国的杰夫(Jeff)是一名教师,他记得自己12月初的一天早晨醒来时,恍惚间又觉得自己还在梦里。“我没来得及喝咖啡,感觉窗外雾蒙蒙的,公寓过道的转角也看不清了。我当时心想:今天的雾可真大。”

在中国已经待了5年的艾玛(化名)来自法国,12月初有三四天时间,她一直感到嗓子疼、呼吸困难。“病怏怏的感觉,”艾玛说,“我从周四晚上开始关注(雾霾),整整四天没有出门。我知道我一定得了环境病。”

以上三位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的外国人,是进入12月以来,上海遭遇今年以来最严重一轮雾霾污染的见证者。新华社报道称,12月1日、2日上海达到重度污染,12月3日、4日为中度污染。本次污染过程呈明显区域性,江苏、安徽、山东和浙江等地主要城市都达到重度或严重污染。关注PM2.5(可入肺颗粒物)数值的艾玛记得,最高的那两天一度超过了500。

一些外国人的朋友圈里,或多或少开始谈论起离开中国的想法。这一次空气污染给他们带来了冲击。从长远考虑,环境污染、食品安全等很多问题已经动摇了他们留在中国的决心。

不同的国度,不同的态度

在中国的老外们对于自身的保护措施或许还没有中国人自己做得好。美国外教杰夫对时代周报记者说:“我就是把自己从美国带来的3M口罩拿了出来,那个口罩买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前了。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戴一条围巾。”整整4天,那个被他翻出来的口罩都没有用上。一些本地的上海人开始取笑他:你们老外可真够强壮的。

“他们每个人都戴了口罩,我听说上海本地的药店一度脱销。”杰夫说。

“我觉得雾霾对我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在上海法语联盟任职的帅帅对时代周报记者说。帅帅是一位中法混血儿,或许是在中国待了太久的缘故,他对空气污染有些见怪不怪,“我身上带了一个药店买的一次性口罩,戴着太难受了我就把它摘了。我的朋友中,大部分人都像我这样。除非是有了孩子,他们会让孩子们避免出门。其他真就没有什么了,与平常一样。”

来自摩洛哥的留学生玛旺(Marwane)今年9月才刚刚来到上海,此前他在巴黎住了一段时间。“巴黎也有污染,只不过没有这么严重。所以我并没有觉得(上海)这次空气污染有想象的那么危险。不过,对于污染的严重程度我还是感到很吃惊的。”玛旺告诉时代周报记者。

相对于男性老外的“无所谓”,女性如法国人艾玛,对于空气污染更为注意一些:“即便在欧洲,我都是非常当心的,你知道巴黎的污染也很严重,所以我平时会特意挑干净的食品,不含农药的有机食品。上海的雾霾真的成了我一桩心头大患。我完全不想出门。我朋友们还跟我说生活总要继续嘛我们出去玩吧,但我就坚持不出门。唯一一次出门是为了买水和吃的东西。真的几乎是整整4天闭门不出。”

较之西方人,在沪的日本人和韩国人更为重视此次雾霾对于他们造成的影响。韩国人李睿智远在首尔的父母尤其担忧女儿的健康状况。因为连续4天没有开窗,李睿智觉得自己有一些感冒的症状,鼻子不通气。她的父母在新闻里看到了此次上海污染的严重性,担心女儿的症状与空气污染有关,电话不断。

冈崎雄太是由日本环境省派驻日本驻华大使馆的一等书记官,专门负责环境相关的工作。冈崎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日本方面特意邀请了专家远赴中国,为在华日本人提供健康咨询。而据上海的一家日资企业员工称,几乎每一个员工都收到了从日本专程运来的3M口罩。

“2013年初就开始忙了。在华日本人向我咨询最多的内容是在大气污染中如何保护身体。今年2、3月,大使馆在各地开了16场大气污染健康保护说明会,最多的时候,一天就有3场。而2012年只举办了一场。”冈崎雄太说,大家问了很多问题,有的日本企业代表问我,空气污染这么严重,要不要回国避一避;一个男士问,在中国要不要剪鼻毛。“我们的医生回答,要不要剪是个人问题。但是保护身体,鼻毛是越多越好。”

期待中国政府立法治污

不过,不太重视自身的保护措施,并不意味着老外们对中国空气污染的忽视。他们的关注点,更多在制度层面。一些外国人甚至开始关注起中国的“环境权”立法。

“我刚刚来到中国,但这样的环境让我觉得挺懊恼。”玛旺说,“我知道这是中国工业发达的一个表现,因为这些污染物来自工业废尘,是太多的工厂所致,说明工业发展已经到了一个比较高的阶段。但在法律方面是个空缺,没有出台针对污染的法规。我会顶着雾霾照样出门,但总归不好,感觉很脏很恶心。”

“我们都生活在这个城市里,我是一个外国人,你们是中国公民,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大家都完全算不上赢家。工厂生产的时候排放污染,同时获得了可观的利润,但我们是无利可图的。这完全不公平,他们负责制造污染却获利,而我们是受害者。政府难道不应该解决问题吗?”玛旺补充道,“已经有些国家依靠法律法规治理好了污染问题。在欧洲,人们对环境治理是非常重视的,而且是越来越重视,这方面的法律也很严格,不论是空气污染还是土地污染。所以说,在法律方面中国真的还需努力。”

他甚至还提出了自己的“不理解”:“我在报纸上读到,在北京奥运会期间,政府下令停止了工业生产,把天空还原得很清澈。所以这其实证明了政府是有这个能力的,是可以治理好的。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这样?我听说如果你生活在北京的话,每天呼吸那里的空气就相当于吸21支烟。你能想象吗?”

杰夫原先住在美国纽约城区,在他心里,自己原来的居住环境在父辈心里也算是“空气质量比较差”的一类。“但是如果要跟我在上海经历的比,或者北京人每周都在经历的空气质量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我记得第一次我从中国回到美国老家,下车第一件事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好新鲜的空气’。我父母都用怪异的眼光看我—他们不知道我有多久没呼吸到新鲜空气了。”杰夫将当下的空气污染归咎于人们的环保意识淡薄,以及消费观念的扭曲。在这一点上,他觉得美国人与中国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在美国的大城市,也一样面临污染问题”。

“污染会动摇我们长居的念头”

有消息称,中国的PM2.5数据正像一个挑战者,让外国人甚至一些中国人因雾霾天气而“逃”离中国。某外企甚至开始支付在京外籍雇员15万元“危险津贴”。

英国《金融时报》就把北京的雾霾天气形容为“空气末日”,并采访了一些决定离开北京的外国人。据日本《四国新闻》日前报道,日本香川县共有57家企业到中国办分厂,但因一些地方空气污染严重,部分日方人员已感到不适。川田工业在江苏省设有工厂,企业负责人称:“要关注公司职员的健康。如果当地污染继续恶化的话,将考虑让职员留在住所办公。”坂出市一家服装厂的负责人表示“不得不考虑从中国撤退”。日本咨询公司大和总研的一名金融学家表示,空气污染可能导致日本对华投资成本增加。相比其他国家,日本在中国的企业数量最多,超过3万家。《产经新闻》称,为避免风险,日企会加快向东南亚国家迁移的速度。

不过,这些有关在华外企“撤离”的消息,在普通的老外们眼里显得有些“夸张”,他们有关在华计划的调整,更多是一种长远的考量。

“其实我很爱中国,也很享受我在这边的生活。但如果有一件事让我不得不离开的话,那一定就是这个(污染)了。这涉及到环境污染、食品安全等很多问题,连吃的喝的呼吸的都不能放心,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呢?如果整座城市都被污染吞噬了,我是没有在这边待上10年的打算了。”经历了上海严重雾霾的艾玛,如今也开始调整她的在华计划。不过她也表示,自己并不会立刻离开。

“我听说一些住在北京的法国人,因为不想让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已经搬回法国了。我在这边有很多年纪相仿的朋友,目前在上海工作生活,雾霾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会动摇我们长居的念头。”艾玛补充道。

杰夫开始考虑长期处于空气污染下对身体健康的影响。“我听说污染会对生育能力造成影响。这让我有一些担忧,如果我打算组织自己的家庭的话,中国可能就不太适合我居住了。”他说。

一些留学生如李睿智、罗兰德,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雾霾而过多影响他们的在华计划。李睿智说:“面临毕业,我还没有考虑好是否继续留在中国,或者回到韩国去。这个需要多方面因素权衡,比如工作就会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当然,她也认为,中国的空气污染在短期内不会有任何改善。

长居上海的帅帅则称,近期一些新闻报道将大量的外国人离开中国归咎于严重的雾霾,“可能有些误会了”。他说,身边的朋友们虽然会谈论离开的想法,但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最近外国人离华的原因“应该是大家回去过圣诞节了”。“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人回家过圣诞节。因为就跟中国的除夕一样,圣诞节在西方是很重要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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