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扬:谁的“炫酷青春”

2013-12-12 04:14:40

本报记者 陈舒扬 发自北京

在报上姓名、性别、年龄、Q龄、QQ等级、开钻情况后,张文洋告知时代周报“你的资料都没达标”,因为加入杀马特群的条件是“年龄25岁以下,等级60级以上,开蓝钻绿钻红钻,在读高中,文科生,等等”。

在大众心目中,杀马特更多地被视为一个有显著特征的群体:留着颜色绚丽、造型夸张的发型,穿着廉价时装的90后小青年,他们大多来自二三线小城市。

“人气家族”

张文洋是一个名叫“杀马特审核群”的QQ群管理员,在被几个“杀马特”的群拒绝之后,时代周报记者加入该审核群的申请被通过。这与今年10月天涯论坛上出现的一个恶搞性热帖—《冒死卧底一年,揭秘你不知道的杀马特家族》中描述的一致:想进入杀马特群,就必须先进入审核群,审核通过后才能正式进入“家族群”。

当然,要被杀马特家族接受,最重要的是证明自己热爱杀马特。比如拍摄杀马特造型的照片,上传到QQ空间。越能得到更多的“赞”,也就越能树立起自己在家族中的威望。

根据一名杀马特早期玩家“刘石舟”表示,杀马特创始人是一名叫做Mai Rox的香港视觉系女艺人,一度模仿日本视觉系艺人的扮相,1999年开始在网络走红,其炫目的扮相和自拍方式受到粉丝的追捧并发展出互动,后来扩散至大陆,“杀马特”从而在年轻人中流行,并通过QQ群、QQ空间、百度贴吧等迅速扩张。

杀马特的传播和扩散也改变了这一词汇的内涵。“随着杀马特家族分支越来越多,很多群体都变成了单纯的出妆视频和照片的交流。大批网吧少年们涌进来,用网吧摄像头和网络游戏彼此互动,并将‘非主流’和‘火星文’与杀马特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城乡杀马特风格。”刘石舟如是介绍。

杀马特不单纯是网络群组,由于往往是通过朋友、同学介绍的方式加入,一个杀马特群的成员通常集中在一个地区或城市,从而也会有定期的线下集会,比如做好造型后三三两两结伴出行—这些奇异的扮相被路人拍了下来、上传到其他更公开和大众化的网络社区,一再成为网民吐槽和恶搞的对象。

同许多杀马特成员一样,今年上半年,张文洋被身边的同学“发展”成杀马特,并成为审核群的管理员,现实生活中的他是湖北省黄冈市的一名高三学生,就读于黄冈中学—一所举国闻名的以高升学率著称的学校。

“大胆、尝新的体验”

“你看过《全城高考》没有?就是在我们学校拍的。我也在里面演了,有两个镜头。”在QQ上聊了两三句后,张文洋便介绍道。当然,在电影里露脸的镜头,跟他平时一样,打扮得很普通,他告诉记者,那些杀马特造型“一般是一次性的”。

“杀马特审核群”群主戴胜告诉记者,自己所在的杀马特群里基本是两类人:中学生和理发店学徒,中学生占了绝大部分。戴胜也是黄冈中学的学生、张文洋的同学,加入杀马特有一年多,最喜欢爆炸头,QQ头像是时下热门的12人韩国男子组合EXO的队长的照片。

“我觉得杀马特是一种潮流先锋,将会是一种时尚潮流走向。”对为什么喜欢杀马特,这是戴胜的解释,他还告诉时代周报记者,自己的哥哥是理发师,也是杀马特,他的同学中也有不少在理发店打工,“之前就有理发店邀请我们做学徒,在假日期间可以教我们,我觉得学习重要,就没有答应。”

在美国《外交政策》12月2日发表的一篇名为《失败的虚荣》(vanity fail)的有关中国杀马特现象的报道里,将杀马特描述成“迷失在中国城市化大潮之中的年轻移民……这些男男女女都在十几岁或二十岁出头,常常是中学毕业,没什么谋生技能,在大城市干着低收入的工作,比如理发师、保安员、送货员或女服务员。”

至少从戴胜和他的杀马特朋友们来看,这样的概括并不准确,戴胜告诉记者,他和张文洋都是成绩中游的普通学生,除了杀马特,还喜欢打篮球。

“平时头发也不是很夸张,衣服穿得还好,所以家长们还是可以接受,只是看起来比其他同学更成熟。”戴胜说。

“杀马特只是一种大胆、尝新的体验。我相信会被人们所接受认可。”戴胜没有对外界的评论作出太多的回应,“我们喜欢杀马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用刘石舟的话说,他们“只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很酷的事情”。

隐匿的一群

无论如何,媒体或网络社区大多还是“城市中产”和“受过教育的精英”们观点的舞台。在戴胜的杀马特审核群里,大家偶尔玩的是一些无厘头的填空游戏,比如“如果我们__了,你__了,我也__了。那我们__吧!”戴胜要求大家“必须回,写在我的留言板里”。

《失败的虚荣》写道:“对杀马特的回避和嘲笑遍及网络,特别注意是在这么一个互联网传统上被认为是为浪子们提供了一个避风港的国家……由于网络上的侮辱,认真的杀马特已经从中国的主流线上社区撤退到QQ群……杀马特成为了中国通常很嘈杂的互联网言论中无声的一群。”

“广义”上的杀马特或这一群体周边的人们似乎也没加入这场讨论。在北京一家社区小理发店里,周登喜拿着同事的iPad mini,在百度上一边搜索“杀马特”一边问:“杀马特是不是种大气现象?”

周登喜今年26岁,四川人,高中毕业后开始学理发,如今是这家小理发店的主剪,没有生意时,他就用上网打发时间,主要“看一些有意思的新闻、视频、综艺节目”,阅读百度百科上对“杀马特”冗长的文字介绍对他似乎有点辛苦,但当他看到图片时,立即明白了过来。

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告诉记者,2007年、2008年是各种造型夸张、色彩绚丽的发型最流行的时候,它们的受众多是上世纪80年代末生人,也有一些90年代初生人,职业基本是“干理发和卖服装的”,特别是小理发店的学徒。

他找到李宇春早年的一张爆炸头照片,还举出一个台湾和一个越南的演艺组合,“小S也留过很夸张的头发。大家就是觉得它很时尚。”

2007年周登喜还在山西大同打工的时候,给人做过不少“杀马特”式的头发,那时自己也留过“金黄、蓝黑”的炫目发型,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身份的转变,也渐渐“大众”,他还用了另一个词,更“内涵”。

几年前正处在扩张顶峰的美发行业吸引了很多来自农村或小城镇的年轻人,“洗头工也能挣两三千,理发师能挣七八千到一万。”相比而言,现在更多的人去了餐饮、物流行业。杀马特风格的造型似乎也不再那么流行,“北京很少见了,小地方可能还有”,他说。

“这些小孩就是觉得新鲜、好奇,追求回头率。”周登喜问:“网上还在讨论这个吗?”

而就在几天前的一通电话里,张文洋和他的伙伴们告诉记者,他们准备晚上外出吃一顿夜宵,张文洋因此正在理发店准备新造型,第二天上学再洗掉,这种“娱乐”—即一次炫酷的杀马特造型的成本在100块钱左右。

是非杀马特

作为一种现象,杀马特的界限也已经很模糊。尽管对很多成员来说,做一个杀马特更像某种演出或游戏,但一般人不会对造型奇异的杀马特和染了发的90后农民工进行严格区分,在人们看来他们都是社会底层的年轻人。观察者们敏锐地在“杀马特”三个字上嗅出阶层歧视的味道。

《失败的虚荣》一文称,“不像网络俚语‘屌丝’—它大约是‘失败者’的意思,但中国的中产阶层又反过来用以自嘲—杀马特始终是个侮辱性的词。杀马特的时尚含义不是前卫或时髦,而是廉价、媚俗,是这一群体在中国城市边缘的尴尬生活在衣着上的表现”,且被“中国城市里的年轻职场人士和受过教育的精英毫不留情地任意嘲弄”。

一家主流严肃媒体今年上半年刊发的《“杀马特”:一个需要被了解的存在》一文说道:“被‘杀马特’的青年们,与去年流行起来的‘洗剪吹组合’形象一起,构成了当下中国一个值得关注的群体:新生代农民工”,并称杀马特为“文化贫民”。

某门户网站不久前发表的一篇评论《无需苦大仇深地看待杀马特》提出了新观点:“杀马特文化,本身体现出的是融入、向上的姿态”。文章引来了许多的反对声音,其中最多的一种是认为将年轻农民工和杀马特画等号是对前者的贬低,网民的评论中充斥了对“杀马特”的谩骂。该栏目同时设计了一个投票:“你觉得杀马特文化是庸俗的吗?”73%的人选择了“是”。

“我的本意是为杀马特们说话。”该文作者对记者表示,从个人立场来说,自己是“农二代杀马特”的同情者。他认为,城市中产在品位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杀马特纵然只能用廉价的方式去模仿上层的时尚,但这种对时尚的追求本身不该遭遇太多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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