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生产方式的革命

2013-11-14 05:35:55

搜索引擎诞生之后,没什么比获取知识更容易,也没什么比海量信息更廉价。早些年,我们在维基链上获取知识,从一条链跳到下一条链。后来,越来越多人整理归纳知识。2008年,科学松鼠会将科学普及到全中国网络,2010年,被称为“科学家”的果壳网和“思想者”的知乎先后上线,在芜杂的信息群中,它们带来专业的普通人的知识和思想光芒。


特约记者 费丽婷 发自北京

点击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回车。对很多人来说,这样的动作每天都会重复几十次。在互联网年代,我们总会产生一种幻觉—“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任何知识”。

可这不是知识,只是信息。《现代汉语词典》中说,“知识,是人们在改造世界的实践中所获得的认识和经验的总和。”知识的传播远不止点点鼠标这么简单。

“我们相信一点,在垃圾泛滥的互联网信息海洋中,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是绝对的稀缺品,知识—被系统化、组织化的高质量信息—都还存在于个体大脑中,远未得到有效的挖掘和利用。知乎提供了一个产生、分享和传播知识的工具,我们鼓励每个人分享知识,将每个人的知识都聚集起来,并为人人所用。”2010年,问答网站知乎创业之初,一封全体信记下了团队最初的想法。

同样在2010年,科技类网站果壳网上线,它试图唤起大众对科技的兴趣:“你可以认识更多的星星和路边植物,或者用科学知识去破解网络上的流言。”

无论从创立时间、网站规模,还是用户数量上看,果壳和知乎都还很年轻。但在互联网普遍浮躁的大环境下,人们从它们身上重新发现了知识的价值。

“科学家”果壳

“果汁与海鲜不能同吃?”“手机和银行卡能不能一起放?”“灯泡放进嘴里就拿不出来了吗?”果壳网给人们提供了一个求真的渠道。三年来,“谣言粉碎机”粉碎了太多道听途说的所谓“常识”。在果壳网把谣言“揪出来”之前,很少有人会去怀疑它们的真实性,与其耗费精力去探索真相,不如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果壳偏偏要去较真,最终把真相呈现在读者面前。有用户评价果壳这种认真的“geek风”很可爱。在创始人姬十三看来,科普很重要的一个诉求就是反谣言。

果壳拥有数十人的专业科学作者团队,成员多有较高学历或国外留学经历,学科背景涵盖物理、生物、电子、植物、数学多个领域。他们在谣言粉碎机、死理性派、自然控等15个主题站定期发表文章。用户可以通过果壳问答,小组等社区产品讨论科技新知。

哈姆雷特曾言“即便我身处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宇宙之王”,霍金以此为题著书《果壳中的宇宙》,暗示自己身处轮椅之上的那些时光。姬十三在一次洗澡中想到了这个典故,并决定用果壳来命名网站:网络是我们的果壳,然而这里所谈论的,大至宇宙小至原子,没有什么能束缚我们的好奇。

姬十三2004年走上科学写作之路,那几年他在复旦大学攻读神经生物学博士。“受过还不错的科研训练,发表了两篇SCI,却无法直面能一眼看到头的研究生活。”看到周围的同学或为了工作与科学分道扬镳,或被研究所枯燥的实验磨掉了最初对科学的激情,他开始寻找第三条路。

2008年是姬十三人生的十字路口。那年春天他来到北京,集结了一批中国顶尖的科学写作者,创办了非营利机构科学松鼠会。“从自己写,变成了聚集大伙一起写。”

2010年,科学松鼠会成员过百,瓶颈也出现了。科学写作门槛太高,趣味太过小众,老作者退却,新人培养不易,团队组织不易……“当时公益圈说的公益都是传统的扶贫慈善之类的,他们认为这才是雪中送炭,而我们只是锦上添花。”对于一个NGO来说,不被公益圈认可意味着在法律上无法得到任何基金会的资助,只能以商业注册的方式存在,依靠自己的投资自生自灭。

前后想了半年,姬十三决定“让公益归公益,商业归商业”。他另组团队,创建果壳网。“科普是一项事业,它具备商业化的深层价值。在‘平等追求知识’的语境下,它也具有天然的公益属性。果壳网与科学松鼠会都做科普,但目标、方式和理念不尽相同。”

“这一年对我来说,是从人肉式的‘聚集大伙一起写’,到‘用互联网产品聚集用户’的改变,希望人人都可以分享出专业信息,打破术语壁垒,促进知识流通。”而他自己,则从一个NGO的创办人,转变成为互联网企业的CEO。这一举动当时被很多媒体解读为科学青年向商业的“华丽转身”,但姬十三觉得与其说是一次转身,不如说是一种对自己理想更耐心的坚持。

“其实果壳网更像是连接科学界和大众的桥梁。”姬十三对时代周报记者说,“我们通过查阅科学文献、采访相关领域的专家和业内人士,我们文章中的数据和观点基本上都来自既有的正式的科研结果,尽可能地全面呈现主流科学界对某一个具体问题的意见。我们的编辑们具有不同的学科背景,对各领域的知识和科研情况非常了解。”

在果壳,“科学知识”不再是研究院里高深冰冷的文献,而是亲民得触手可及。从科学松鼠会到果壳网,“让科学流行起来”是同样的愿景。姬十三的终极理想是把果壳做成中国的Discovery,“一个科学传媒帝国,希望在新媒体时代让科学和技术的流传变得引人入胜,成为这个领域内最好的本土品牌”。

谈及现状,姬十三很冷静,“在中国,科学传播,甚至知识传播,还是一个小众事业。”但也表示了谨慎的乐观:“不管是果壳网,还是科学松鼠会、未来光锥,以及《新发现》、《环球科学》、《北京科技报》、丁香园、知乎……都是在用不同方式实现同一个理想。”

“思想者”知乎

网友“动机在杭州”说,如果用一种理想身份来比喻网站,那果壳是“科学家”,知乎是“思想者”。自2011年1月正式上线以来,知乎已成长为中文互联网上质量最高的问答社区。

知乎的办公室是一个60余人共享的开放空间。找到创始人周源的时候,他正和几个团队成员围在一起讨论产品问题。

2007年,周源参与开发了网站Apple4us,“是国内一小群比较有想法的人做的群体博客,我们通过Apple4us认识了不同行业的人,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当时就想,有没有某种机制能变出一万个Apple4us。”

周源上一次创业是做Meta搜索,不太顺利。快失败时,他找到当时在创新工场做投资经理的朋友黄继新和张亮,“请教他们公司为什么搞砸了”,结果很有启发。“如果早跟他们沟通说不定会好很多。我们都在北京,而且是很熟的朋友,沟通还这么麻烦。这种物理上的高成本在生活中普遍存在。”经过反思后的周源很快有了新的机会,2010年,美国的问答社交网站Quora的出现给了他启发。

他们用3天就启动了知乎项目,“第一天签掉天使投资,第二天组建了5人团队,第三天蹭了个办公室就开始工作了”。

知乎早期实行严格的邀请制度,保证了第一批用户的质量。他们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因专业的分享而得到认可。2013年3月20日,知乎开放注册,访问用户数翻了十几倍。“知乎应当拒绝低端用户吗?”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得票最高的是用户罗登的答案,他认为知乎应当学习外国大学的“宽进严出”制度,“进来很容易,但是进来之后,管理极为严格,所有不符合规范的行为会得到及时有效清晰的管理,永远保持知乎理性、建设性的氛围。”

在新浪微博上,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叫做“00000000我是”的ID。但在知乎,他叫田吉顺,拥有8万多关注者。作为妇产科医生,田吉顺贡献了369个回答,其中大部分是医学领域的专业讨论,共获得2万多票赞同。有人问“在知乎上给别人回答问题是出于怎么样的态度?”田吉顺说,“因为在平时工作中,碰上太多的病人,对一般的医学常识不了解,或者有些根深蒂固的错误观念,非常不利于医患沟通,所以我希望能通过我的回答,让更多的人了解一点医学常识,可以更有利于以后的医患沟通。另外我有个梦想,能写一本通俗易懂的西医入门科普书。”

“在这里你能碰到很多优秀的人。最可贵的还不是看到李开复这样的名人,而恰恰是普通人,因为这个网站,你看到他们闪光的那一面。”用户陈章鱼2012年1月来到知乎,如今关注者已超过6万,每天都会有七八个知友邀请他回答问题。他的自嘲“人丑就该多读书”已成了知乎流行语。

在陈章鱼眼中,知乎是一个“能让大家认真起来的网站”。“我其实是一个很懒的人,博客、微博、论坛、贴吧、人人网等,都不活跃。但是在知乎我写了几十甚至上百万字的答案。网上太多地方都不是理性的讨论,而是涌动着荷尔蒙,评价人、事、物,都走极端,要么捧上天,要么踩到底。在知乎,大家认真地讨论,认真地思考,甚至认真地讲笑话。那么多人感情真挚而又充满克制,无论赞同或者批评,都在适当的度上,太难得了。”

“认真,你就赢了。”这是阿知乎最新宣传片中的一句。

攫取知识的新方式

互联网对知识的传播意味着什么?在周源看来,它带来的是生产方式的革命。

“获取知识的方式一直都在变化。最早是书,但出书的成本很高,而且不是谁都可以出。后来很多东西被电子化,一个大的变化是搜索引擎的出现,通过网页这个载体把知识串联起来。随着上网便利,成本降低,逐渐出现了UGC平台,比如BBS、博客,很多东西就被沉淀下来。大概过去四年,由于社交网络的发展,从传统页面变成了一群人互相交流。知乎就是这个阶段中的产物,一个提问就代表一群人对这方面知识的缺失,然后整个社区、机制一起帮你找到最合适回答这个问题的人。这个过程结束以后,知识就以问答的形式沉淀下来,供以后有类似问题的人来看。”

“搜索引擎已经做得很好了,大部分信息都可以搜到。但你还是会有很多问题找不到人回答,在网上搜到了也判断不出哪些是真的、有价值的。在知乎上,答题通常带有很强的背景—我是谁,我在什么情况下做了一件事。然后多少人赞同,有没有被折叠,答题人在这个领域是否擅长等,这些都是供你甄别这条信息是否有用的特征。这就更像我们平时面对面交流时产生的比较深刻的信息。”

“传统媒体是靠编辑筛选内容,把最重要的新闻放在头版头条来吸引人注意。”创业之前,周源做过3年记者。“社交网络出现后发生了很多变化,内容是通过很多人转发、推荐、赞同、感谢、评论来传播。人和人之间微小的力量自然形成了一个筛选过程,得出哪些内容是‘重要’的,从记者、编辑生产变成了从用户中生产。”

互联网的发展,为人们提供了很多新的工具。但人们的兴趣不会停留在微博、微信或果壳、知乎这些工具上,而是会看这些工具能承载多少有价值的知识和信息,承载多少有趣的人。如何能持续贡献出高质量、系统化的知识,是果壳和知乎们的未来所系。对此,周源想得很清楚。

“首先,人是社会化的动物。即使在原始社会,他打猎回来告诉我外面有很多野兽,这就是交流—告诉对方发生了什么,他的判断是什么。但现在信息量太大了,没办法判断哪些信息是好的、有质量的。大家的本性会驱使你寻找能够提供有效信息的地方。”

“第二,整个知乎的愿景是希望去还原一个最基础的需求—你有一个疑问,来知乎发布,就能找到合适的人来写答案,同时这个问答好的那部分能留下来给更多人看。我就觉得所有人都会有这样一个需求,而知乎是连接大家知识、经验、见解的平台,所以能把这件事低成本地规模化,大家去找这样的人和信息的成本就会大大下降。比如我家楼下住了个律师,过去两年我都不认识,但我在知乎上认识一堆律师。物理的距离有时候是最远的。我们的愿景就是把这样一个小需求做大,为各个行业的专业人士提供一个分享的平台。”

周源觉得,对于中国互联网来说,过去几年,未来几年,都很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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