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的空气救赎

2013-08-29 04:47:54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产生污染和消灭污染,都可以发生经济行为。从社会的角度看,污染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灰霾天和疾病没有到来的时候,人们并未感觉如临大敌。但这把剑已经落下来了,

旨在治理北京及其周边地区大气的方案即将出台,这份被视为“管住空气”蓝图的《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对各省市降低PM2.5浓度提出具体要求。其中,大气污染严重的京津冀地区降低目标最严格。

一直独自检测空气质量的某国驻华使馆,关于空气的多个词汇让人印象深刻,如“令人发疯的糟糕(Crazy bad)”。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说大气污染问题很复杂,是因为它垮越了好几个学科。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产生污染和消灭污染,都可以发生经济行为。从社会的角度看,污染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灰霾天和疾病没有到来的时候,人们并未感觉如临大敌。

但这把剑已经落下来了,治理和监管空气,国务院已经制定了标准。

特约记者 崔烜 发自 石家庄

减少公车使用、单双号限行、对大企业开罚单、关停建材水泥企业,甚至还禁止街边的烧烤,半年来河北省会石家庄治理空气污染的措施层出不穷,但“土家庄”的帽子依旧难以摘除,在环保部的空气质量实时平台上,石家庄的空气污染指数依旧经常排名榜首。

甚至,石家庄还向曾经的污染榜首兰州求经。

今年8月16日,石家庄市长王亮亲自带队到兰州考察大气污染防治。

王亮说,兰州在大气污染治理工作中多管齐下、铁腕治污,在短时间内取得了十分明显的成效,特别是在治污立法、机动车尾号限行、燃煤锅炉改造、治污监督检查、煤炭市场管理等方面,给了石家庄市很多启示。

无疑,石家庄也要铁腕治污。

“太行山把风挡住了”

在石家庄,不少人试图把污染的首要祸首怪罪太行山。

“北方的城市基本都这个样,烧煤,也都堵车,为什么就石家庄和河北的这几个地方污染厉害?就是因为太行山把风挡住了。”开出租车的老王对记者笑着说,对于空气污染,石家庄人民已经习惯了,只是因为北京人喊着污染太大了,石家庄才开始重视起来。

这样的理由已经被很多人所接受,以至于有人调侃说:“石家庄的污染只能靠风吹”。

从地理上看,石家庄市位于太行山东麓,东、南、北均为辽阔的华北大平原。由于东南风的作用,石家庄上空的可吸入颗粒物和其他污染物质随风西移,当遇太行山脉的阻挡后,又转向东移,返回原地。当刮西北风的时候,由于太行山脉这一巨大的屏障,使西北风被拦截在山西境内,西北风刮不过来,一些污染物质也无法被刮走,只能继续停留在石家庄的上空。

饱受污染之苦的兰州一直有一个“炸山”通风的梦想,但石家庄人只能断绝了这一念头,因为太行山无论如何也是炸不动的。

“烧煤是很重要的原因。”石家庄环境科学学会秘书长梅中海介绍说,供暖燃煤是污染排放的大户。

在石家庄,天然气还没有普及,煤仍然是人们的首选燃料,而在燃煤市场上,高硫煤仍占主导地位。人们不可能放弃廉价的高硫煤而去购买环保型的低硫煤,这就造成二氧化硫的大量排放。另外,由于石家庄地处华北,冬季寒冷,需要供暖,而一些单位为了省钱,实行自给自足的供暖制度,这就增加了煤的燃烧量。

除了采暖用煤,工业用煤更是占了极大的份额。由于近年来石家庄大搞城市建设,对建材、水泥、钢铁等的需求极其旺盛,而这些企业很多都选址在城市西边靠近太行山区的区域,并且以中小企业为主。

“中小型企业环保执法难度很大,它们可以用各种手段来躲避检查。”梅中海说。

对于大企业,环保局的执法比较温柔。

8月20日,石家庄环保局通报说对5家供热企业进行了突击检查,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只是要求个别企业加强道路灰尘的清扫工作。

拆小建大一直是国内城市最直接的选择,半年以来,石家庄市区已经拆除分散燃煤锅炉223台,而全年的目标是283台,显然将超额完成任务,关停小锅炉之后,供热的任务则必须由大型热电厂来填补。

根据石家庄今年5月发布的《省会2013年改善空气环境质量实施方案》,石家庄力争在10月底前,关停石家庄东方热电股份有限公司热电一厂,由鹿华供热公司完成替代,裕华路以北241万平方米改为天然气供热;完成全市98家陶瓷、板材、钙镁企业粉尘污染综合治理,消减粉尘排放1650吨。并且逐步对西北区域平山、井陉、灵寿、行唐、鹿泉、矿区等县(市)、区53家水泥建材企业实施关停并转,2015年年底前全部完成。

“好处就是可以集中规范的管理用煤的质量,脱硫设施的监控也会更加严格,而且通过在郊区新建热电厂,把原来城内的旧厂小厂也可以拆除,也能提升区域的地价。”梅中海介绍说。

事实上,在2012年,石家庄已在市区大范围拆除燃煤锅炉,新建了3座大型热电厂,新增燃煤约30万吨。

汽车才是祸首

公开资料显示,石家庄大气污染源主要来源可概括为三大方面:一是燃料燃烧, 二是工业生产过程,三是交通运输等,以上三方面产生的大气污染所占的比例分别为70%、20%和10%。

但在民盟河北省委参政议政部副部长冯俊生看来,汽车产生的污染虽然远不如燃煤,但在PM2.5的排放上却极为突出。

“在PM2.5还没纳入AQI指数(空气质量指数)之前,石家庄的污染问题看上去还不是那么突出,但加上了PM2.5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原因就在于汽车排放。”

民盟河北省委一年多以来多次在数个城市进行调研,得出了上述结论。

“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冬季燃煤是石家庄主要空气污染源。可现在是夏天,而且有不少区域已转换到天然气。水泥行业现在也不景气,多处于半停产或限产状态,但石家庄大气污染仍不见好转。”冯俊生说。

据统计,石家庄市机动车保有量190万辆,并以每月1万余辆的速度增加,仅2012年就新增20.5万辆。

虽然这远不到北京的520万保有量的一半,但毕竟石家庄的城市规模比北京小得多,石家庄环城高速只建到了三环,而北京则已经在规划七环路,

石家庄人一点也不感觉车比北京少,由于油品执行的标准低于北京,石家庄的尾气排放总量一点不比北京少。

“北京早就已经开始限行了,效果显著,并且也出台了限购措施,但在石家庄这都只是起步阶段。”冯俊生说。

也许是社会的呼吁起到了效果,在经历了数月的雾霾天气之后,石家庄在今年6月份高调宣布从2014年开始市区内小汽车单双号限行,同时,研究制定《石家庄市小客车数量调控规定》,自2015年起实行小客车指标摇号配置。到2015年底,全面供应国Ⅴ标准车用汽油、柴油。

而公务车,也开始动刀,自2013年起,石家庄各级党政机关、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不再新增一般公务用车编制数量,严格控制对执法执勤用车的审批。

两年时间,石家庄复制了北京的限车之路。

谁来补偿

“没有建立补偿机制,这些措施能否有效还得看执行的力度,当然现在执行的力度很大,但会不会将来松懈下来呢,也很难说。”梅中海多次呼吁石家庄建立环境补偿机制。

“生态补偿是使给生态造成影响的责任者承担破坏环境的经济损失,对生态环境保护、建设者和生态环境质量降低的受害者进行补偿的一种生态经济机制,从2008年开始,河北省全省就实施了‘流域生态补偿机制’,已经取得很好的效果,在大气环境方面,环境补偿机制也应当有所作为。”梅中海说。

2008年3月,河北省实施子牙河水系生态补偿金管理机制,规定子牙河水系各市,当河流入境水质超标,而出境断面污染物浓度继续增加时,超标0.5倍以下,每次扣缴主责机构20万元;超标0.5倍以上至1.0倍以下,每次扣缴100万元;超标1.0倍以上至2.0倍以下,每次扣缴200万元;在同一个设区市范围内,对所有超标断面累计扣缴。水质每月随机监测,超标一次罚一次,连续4个月超标将被实行生产性项目“区域限批”。

同时,所有设区市、县全面开征城市污水处理费,并调整了各类水源的比价关系,数年以来,水质有了不小的提升。

在梅中海看来,类似的措施在大气排放上完全可以实行。

“石家庄要改善空气,肯定要搬迁高耗能的企业,如何保证不发生‘污染转移’,是一个需要长期严格监控和大量资金投入的问题。”梅中海说,“一是搬迁企业必须进入指定的工业园区,企业落户后,治污设施要同时上马;二是企业的搬迁重建有难度,但也是产业升级、设备升级的契机,政府应适时出台优惠政策,鼓励企业从产品种类、生产流程以及排放物收集、使用、循环利用各方面入手,实现企业在政府的帮扶下改造升级,减少污染物排放。总之,对高耗能企业要坚决做到谁污染谁负责,积极整改,决不能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而在梅中海看来,机动车排放也已经是石家庄的第二大污染源。

“首先肯定是要淘汰污染严重的黄标车,利用生态补偿金帮助公交系统置换新能源公交车,对于私家车,政府应该在燃油私家车的置换中承担主要责任,给予燃油换新能源车有足够吸引力的置换政策,对尾气排放不达标的机动车给予大力度的处罚,处罚金纳入生态补偿金,补贴给致力于节能减排的公交公司和私家车主。”

梅中海强调,上述补偿措施必须建立在对私家车增收环境税的基础上。

“不同排量的车主承担不同的税费,也就是说由生态破坏者做出生态赔偿。”梅中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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