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房地产危机之鉴

2011-01-13 02:11:34

魏迪英

中国副总理李克强1月4日在马德里与西班牙副首相萨尔加多举行会谈,双方就进一步加强中西关系,深化双边经贸合作深入交换了意见。外媒对此评论称,中国向深陷金融危机的西班牙伸出援手,助其走出困难。

实际上,西班牙的经济状况糟糕程度可能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到2009年11月,西班牙的融资债务成本上升了18%,西班牙央行称国内银行投入到房地产的5800亿美元资金中,有2400亿美元存在问题,而这一数字被认为有不透明状况下的保守数字。

危机更集中体现在房地产泡沫的破灭上面。据报道,在过去十年间,西班牙的地价上涨了5倍,光是2007年一年就有大约80万套新房子竣工,等待着400万移民购买。当年的建造业占西班牙国内GDP的12%,是英国和法国的一倍,同时建造业也制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可是在一夜之间,市场突然消失了。移民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去度假的北欧人也停止了买房,西班牙失业率一下子上涨到20%。

关于空置物业的数字,西班牙国内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马德里房产商协会主席加林多最近就指出,国内最著名的房屋中介机构Tinsa估算马德里有1万套待售房产,但是政府公布的数字却是5万套。正如有报道的标题所显示:大量房子空置,处处现“鬼城”。更有声音称,这个国家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西班牙而言,这个国家在20世纪有十分痛苦的记忆。上世纪30年代的西班牙内战是血腥的一页,内战不仅将当时的各社会阶层和政治集团卷入其中,还进一步引发了宗教和民族冲突,在后来的几十年中余音不绝。在内战中获胜的佛朗哥将军建立了专制统治,将西班牙置于铁腕之下四十年,结果既激起了左翼的持续反抗,又无法获得右翼的认同。面临两面夹击的佛朗哥最后选择向君主派让步,换取后者的政治妥协和支持,由此迎来了卡洛斯一世国王的统治。

国王继承了佛朗哥将军的遗产,努力弥合各政治派别和阶层之间的分歧,以此促进西班牙的政治团结。要在这个国家平息激荡几十年的激进主义,在君主立宪制度下保证各阶层的团结,避开转型时期的政治漩涡,新政府就必须能够促进经济的迅速增长,同时施行高福利的社会发展政策。佛朗哥政权时期建立的社会福利制度,在政治转型之后得到进一步加强,社会普遍受益,中间阶层扩大,由此巩固了西班牙的政局。

但由于佛朗哥时期的西班牙在政治、经济上,长期被欧洲各国孤立,经济发展水平距离其欧洲的邻居有不小差距,高福利的社会政策尽管在政治上十分必要,但在经济上显然不无艰难。倾向社会民主主义的西班牙工人社会党,在西班牙政治转型后曾长期执政,但因经济增长不利,拖累社会福利而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落选。继之执政的中右政党西班牙人民党,被迫削减了部分社会福利,同时积极推进私有化,以此达到欧元区的准入标准。这些看似平常的措施,恰好为资本的涌入提供了条件,西班牙加入欧元区之后,迅速吸引了大量资本。在资本涌入的刺激下,西班牙进入了经济泡沫的周期,奇迹般的繁荣修复了公共部门和私人部门此前十分难堪的财务状况。在野八年之后,西班牙工人社会党借着反对伊拉克战争的机会重新执政,但也无意放弃这条流着奶油与蜜的征途。在加入欧元区之后的十年间,西班牙的房地产和土地价格不断飙升,企业、银行和政府都欣喜不已。这一切看上去都十分美好,而且似乎会越来越好。

此外,9·11事件后,美国政府为了刺激衰退的经济,放松了银根。在美元资本的刺激下,石油和大宗商品的价格连年上涨,在全世界催生了泡沫。在那些市场制度尚不完备,但执行激进市场政策的经济体中,泡沫经济十分容易肆虐。尤其是在经济发展上处于这一阶段的国家,在政治上往往同时处于转型的过渡期,其政治当局往往有将泡沫经济视为救世良方一口咽下的冲动。在这些国家,泡沫往往发端于最现代的新经济概念,最后一头扎进最古老的土地市场。在现代金融工具的杠杆推动下,进入土地市场的泡沫迅速激起房地产和银行业务的繁荣,最后造成其国内经济的泡沫化。希腊如此,葡萄牙如此,西班牙也是如此。

靠经济发展应对转型时期诸多富于挑战的政治和社会问题,对各国而言一直是令人心动的想法。而在诸多纷繁复杂、效力可疑的经济发展政策中,刺激房地产市场似乎是可以活学活用、立竿见影的终南捷径。一旦祭出这一法宝,政府、银行、企业,以及许多社会阶层都皆大欢喜。政府迷醉于经济增长的统计数字;银行连连刷新了业绩纪录;房地产的经营企业和关联企业享受了丰厚的利润;中间阶层的财产不断增加,其规模日渐膨胀。总而言之,房地产市场的勃兴不仅足以造就经济的景气,对社会和政治的深远影响更是不可估量。不论是代议制的普选政府,还是转型时期的威权政权,对这样的局面都不免甘之如饴。或许刺激房地产市场起初不过是政治当局的临时举措,或许经济学者相信适度的泡沫对发展有利,但所有最初抱有美好愿望的人们,在其有朝一日猛醒时,却发现退出泡沫的代价已无法承受。

作者系上海青年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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