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年商都变奏曲② | 天秀大厦20载淘金梦:非洲商人的归去来

    Time News > | Time Weekly - 2017-08-24 11:51:01 来源:时代财经
  • [摘要] 姓名:天秀大厦。出生日期:1997年。籍贯:广州越秀区。身高:35层楼。标签:低端全球化中心。

    文/时代财经    漆叶青 柳军 黄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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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秀大厦里的非洲商人。时代财经谷霓裳 摄

    8月的某个下午,天秀大厦B座门可罗雀,拉货师傅老王坐在入口处的拖车上打盹小憩。过去4个小时里,他一单生意也没接到,“以前一天能拖上十几车呢,现在一天能有几趟就是万幸”。

    西非马里人Sid也与他一样深陷烦恼。2005年,Sid初到广州,看见天秀大厦熙熙攘攘,里头有数百家大小商铺和形形色色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来自刚果、肯尼亚、埃及、苏丹、毛里塔尼亚、坦桑尼亚等几十个国家的非洲商人进进出出,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别人的后脚跟。

    那时候,以极低的价格,Sid就能在这里采购到大量的服装、鞋子、电池、地板……这些货物被满满当当地塞进上百个集装箱,运往南沙港,一个月后便出现在Sid的家乡,继而被当地居民一抢而空。

    自1997年开业后,天秀大厦背靠珠三角这一世界工厂,逐渐织就出一张庞大无比的、扑向高原大陆的“低端制造业”网络。

    20年后的今天,这个支点已被悄悄撬动,天秀大厦的倾颓态势凸显——阴森的楼道冷冷清清,印记斑斑的地板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电梯摇摇晃晃,连门都关不紧就开始往上爬升。

    越来越多的店铺以一纸“转让”走向终结,侥幸留下的也在苦苦挣扎。Sid身边的朋友陆续迁移到了东南亚,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在这里坚守多久。

    弱冠之年本是鼎盛的时候,天秀大厦为什么却一下子步入了衰老。

    重庆大厦的姊妹楼

    1997年,香港回归,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维多利亚港两岸。

    没有谁注意到,100公里外的广州,有一座叫天秀大厦的楼盘刚刚竣工,也不会有谁想到,日后这里将上演另一段“香港故事”。

    上世纪八十年代起,位于香港尖沙咀的重庆大厦逐渐成为连接中国南方制造中心和第三世界的桥梁,这里充斥着各种廉价商品,大量的非洲小商贩盘踞于此,在这里挑货、等货、买货,一住就是几周,他们开拓出来的贸易路线,密密麻麻地延伸至南亚和非洲的广阔空间。不过,随着香港低端制造业的北移,非洲商人的轨迹也发生了变化。

    今年38岁的刚果(金)商人Felly清晰地记得,24岁那年,他来到香港淘金,在重庆大厦付钱下单,却被店家告知,再等上三个小时才能取货,“原来他们是跑去广州拿货卖给我们”。

    他后来才知道,那时候,广州已打开大门迎接四方来客多年,而它背靠的珠三角,则凭借低廉的生产成本迅速蹿升为世界工厂。越来越多的非洲商人离开重庆大厦,跨过罗湖海关,踏入广州,拥抱内地这片“海洋”。

    距离广州火车站不到3公里、外观恢弘大气的天秀大厦,成为了非洲商人的第一落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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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秀大厦的正面。时代财经 摄

    在附近住了30多年的保安说,天秀大厦刚建成时,附近除了空地就是农田,从飞机往下看,高35层、由A、B、C三幢楼组成的天秀大厦是环市路上唯一的地标。

    当时,天秀大厦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越来越多的非洲商人几乎包下了A、C栋的住宅,作为在广州的长期驻地,B栋1-5层则密布400余家中国老板开的大小商铺,卖的多是一些廉价的日常消费品,5层以上的写字楼里,多数是从事中非贸易的公司。

    中山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副院长梁玉成研究在穗非洲人多年,他曾目睹天秀大厦繁忙的模样——经典的“一天”要从傍晚开始,前来采购的非洲客人在计算器上不停地按着数字,用不标准的汉语讨价还价,周边都是蜿蜒前行的小拖车,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喧嚣的氛围直至凌晨才能平息。

    Felly正式进军广州是在2004年,当时,他花3000多美元买了一批电视和空调运送到刚果(金)卖,抛开其他开销净赚五千美元,顿时觉得生意很好做,“一个月赚五万都有可能”。

    随着非洲客商的与日俱增,天秀大厦周围也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几乎能满足非洲商人一切需要的“生活链”:金龙盘、御龙、天恩、唐旗等批发市场相继建立,新登峰等宾馆环绕四周,形形色色的阿拉伯风情餐厅接踵而起。很多来到内地的非洲商人都听过这样一句话,“没到过天秀大厦,就等于没到过中国做生意”。

    跟着产业转移路线图走

    天秀大厦的鼎盛期,一直持续到2007年。

    大厦管理处的负责人谢国平在B栋4楼办公,曾经每天上下班坐电梯都跟打仗一样,挤都挤不进去。但现在电梯空间越来越大,坐电梯的人“稀稀拉拉的”。

    4楼卖牛仔裤的店家郁闷地表示,现在经常一天都难做成一笔生意,“挑挑拣拣,最后还是嫌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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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厦里的一角。时代财经 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到访的非洲商人们经常将“贵”字挂在了嘴边。

    过去十年里,中国的经济就像一辆呼啸的大火车,日夜奔驰。受人力和土地等成本的上扬,低端制造业产品价格持续攀升。非洲作为奇迹之地,似乎也难以赶上中国的狂飙突进。

    Sid就诧异地发现,2005年广州一个只卖10块钱的小灯具,现在价格已经涨到18元,但实际上,它卖到非洲的价格基本没有变化。

    “十几年前做贸易,非洲商人有很高的利润空间,因为消费者不知道中国的价格,就算他们卖得很贵,消费者也能接受,现在大家一上网,就知道卖多少钱,很难再延续老路子。” 肯尼亚广东总商会会长刘燕镁这样告诉时代财经。

    刘燕镁在肯尼亚待了十多年,对广大非洲地区的贫瘠印象深刻:在这片高原大陆上,大部分日用品还停留在“有没有”这个阶段,还没到“好不好”的阶段,因此市场更青睐价格低廉的东西。

    尽管全世界都看到,中国从一个制造业大国逐渐转向制造业强国,工业制成品越发高端和丰富,但碍于非洲市场的接受度,不少进驻天秀大厦的贸易公司只能转销低端的杂牌产品。

    微薄的利润,加上利率、库存、资金周转等风险,像Sid这样的中间贸易商感到赚钱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这几年,他身边不断有伙伴去到越南、印度等地买货,“那边的货物质量也不差,价格比中国的还要便宜”。

    早在2015年,Felly也曾试图 “逃离”中国。他孤身一人飞到越南进行考察,在那里,花800-1000元就可以请到制衣工人,甚至比十年前的广州工人的月薪还要低。

    可以说,非洲商人迁徙的轨迹,就是一副活生生的低端制造业转移地图。哪里的产品最便宜,他们就出现在哪里。

    中国工厂开进非洲

    事实上,与非洲商人转移同时发生的,还有中国企业的走出去。

    对于中国来说,2014年堪称拐点——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的经济总量甚至已赶超美国成为世界头号经济体,这头东方雄狮早已不满足只搞产品输出,还要“资本输出”。

    同一年,中国境外投资总量第一次超出外资引入,被称为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元年。在这股历史大潮流中,到第三世界的非洲选址办厂成为越来越多中企的选择。

    2011年华坚集团就在埃塞尔比亚开设了女鞋代工制造基地,董事长助理危雪刚向时代财经算了一笔账——埃塞生产一线员工月薪仅300-500元人民币,仅有国内人工成本的10%;由于当地盛产牛羊皮革,生产材料的成本又比国内低了8-10%。此外,埃塞的土地、水电等总成本都更低。

    而在肯尼亚,作为牵线人的刘燕镁刚从“珠江经济特区”落地的忙碌中缓口气。这个有着中国色彩的特区,目前已经吸引上百家企业申请入驻,全区都忙于挑选最合适的招商项目。

    据商务部最新公布的数据,2017年1-6月,中国企业对非洲直接投资(非金融类)流量16亿美元,同比增长22%,其中对埃塞尔比亚、赞比亚、肯尼亚、吉布提等国投资额超过1亿美元。

    中国的大工厂正在Sid的家乡拔地而起,生产的东西与他从中国买回的基本无异。他的跨洋生意则相应地越发惨淡,“现在买货的量只有2008年的两成左右……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广州待多久”。Sid一脸迷茫地说。

    肯尼亚商人飞一也感觉到了深冬的寒意,高峰时候,他一个月能发三四千货柜。但今年4月-6月,每个月只往家乡发回了10-15柜的货物。

    “中国进入非洲,象征着一个重要的全球趋势:中国逐渐取代西方,成为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主要贸易伙伴及赞助商。当非洲最后完全融入全球环境的时候,也许不再需要非洲商人来往于非洲与中国之间了。”美国人类学家麦高登在其著作《香港重庆大厦》中描摹了Sid们的最终命运。

    悄然生变的天秀生态圈

    伴随着这个全球化网络的崩塌,天秀大厦的生态圈亦不可避免地要发生倾覆。

    以前来到广州的非洲商人很喜欢站在小北路前的人行天桥上,以天秀大厦为背景,拍下一张照片,寄给家人告诉他们中国“遍地黄金”,由于要拍照的人很多,还催生了天桥上专门照相的人,而现在早已人去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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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洲朋友们以天秀大厦为背景拍照。时代财经 摄

    如今,和拉货师傅老王一起守着天秀大厦的,还有他的一群老乡,但是这两年,陆续有人离开这一行,原来近30人的队伍缩减了三分之一。“要是今年再没赚,就要改行了”老王说

    谢国平透露,他们曾想过要改善大厦的环境,提升现有店铺的产品质量,甚至打造一些品牌,但这些动作同时也意味着价格的上涨,“他们(非洲商人)就更承受不了那么高的价格了!”

    中山大学的梁玉成教授告诉时代财经,未来,天秀大厦的过往特色将慢慢消解,最终变成一栋普通的商住混杂楼,跟周围的其他建筑没有什么差异。

    这座曾经盛极一时的全球低端化中心,正在揭下它的“商贸”标签,裹挟进房地产的浪潮里。

    2016年,天秀大厦A、C栋变成省一级名校小北路小学的学位房,部分先前搬离的老业主们又陆续回来了。

    眼看着大厦又要热闹起来,谢国平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远方,“按照这样的位置,这里卖5万一平米没问题吧!”

    策划|彭涛 黄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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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地方政府方面,则在小心翼翼但也异常努力地寻找一个平衡的支点—这个支点的两端,一边是政治正确,一边是房地产带来的经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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