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中国电影的未来?

2010-11-23 16:30:26

本报记者 喻盈 发自北京

“这电影比张艺谋他们的好看!”11月4日晚上八点,走出金鸡百花电影院的放映厅,一位老者兴奋地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他所指的,是第五届华语青年影像论坛的展映电影《钢的琴》。这部不久前在东京国际电影节斩获影帝、有关上世纪90年代东北重工业基地衰落后工人生存图景的电影,还是首次在大银幕与国内观众见面。

从11月2日至11月7日,由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办、电影艺术杂志社承办的第五届华语青年影像论坛,分两个场地连续放映了39部长片与6部短片,全部为年轻、新锐华语导演的新作甚至处女作。创作者不仅来自大陆,还包括台湾、香港、澳门,以及马来西亚、新加坡。主办方原本担心论坛影展的人气不够,放映全部免费,还考虑过专门组织人去观影,没想到几乎每场放映前入口都排起长龙,甚至有的场次观众只能坐在过道里或者临时加映。最最难得的,是一场电影结束后,在等待下一场的时间里观众热烈讨论的气氛。青年人“接地气”的原创创作,挑动起观众的互动热情。

当贺岁档迫近,院线里挤满怀旧式“纯爱”、一拍再拍的古装大片、广告串烧式的小品电影,你疑心电影是否就该像影院门口卖的爆米花和冰激凌,速食而毫无积淀与营养—华语青年影像论坛会给你惊喜,在这些崭露头角、“非著名”青年导演的作品里,反倒时时可见对影像语言的新探索,对我们生活现实的密切关照—并且,不同于你惯常的想象,它们并不沉闷,妙趣横生。

切入当下的电影

刘浩导演的《老那》,是国内鲜见的描绘老年人生活状态的电影,并且,以一对老人阻力重重的黄昏之恋,牵连出几个家庭、几代人的生存图景。

老那是798一间军工厂的退休工人,他一辈子工作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间宾馆,每当他感到失落怅惘,只能爬上宾馆顶楼,与扫地的工人细数当年。承载他记忆的空间正在渐渐改变、消失,他越来越离不开他所住的居民区“这一片儿”,老旧开阔的包豪斯式建筑,代表的是属于他的年代。老那有三个儿女,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生活难题,他们孝顺,相互关照,但也有着中国家庭特有的疏离气氛。老大当官,忙于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小心经营仕途,即便除夕夜回家看望老父,也来去匆忙;老二丈夫出轨,婚姻出现危机,却不敢也不愿对父亲透露;老三没有正式工作,也不愿住在家里,租着房,养着狗,整日打游戏……早年丧妻的老那,偶遇年轻时的恋人李莹,李莹已经开始有老年痴呆症的症状,经常忘事儿,和女儿住在一起,好几次自己出门走丢。老那和李莹相互倾心,惟双方儿女对这段感情都投反对票,倔强的老那为保住这段黄昏恋,像顽童般四处闯祸惹事,甚至要求当官的儿子送他进幼儿园,因为在幼儿园里他才有机会见到接送外孙女的李莹。为了改善李莹的病况,老那每天准备很多脑筋急转弯的习题让她动脑,两个老人在冬日的暖阳下并排坐着,一问一答,就像两个幼儿园的孩子,守在时间的边上。

电影里的老年演员都来自798地区曾经的工厂,有退休干部、老工人、照相馆员工,某种程度上他们就在表演自己。中国正在人口老龄化的快速发展期,目前我国城市空巢家庭已达到49.7%,农村空巢和类空巢家庭也达到48.9%。但在以年轻人为主要受众的商业电影浪潮下,对老年人的关照几乎是国内银幕的空白。

生于1981年的导演郝杰,以一部《光棍儿》入围影像论坛的年度处女作单元。这部电影在极度真实中的黑色幽默质感、纯粹的原创性令人惊叹。

制作成本只有30万人民币,独立电影《光棍儿》以导演郝杰的家乡:一个直线距离首都北京150公里的小山村为背景,大部分演员就是村里的父老乡亲,也有中戏表演系的学生。在编剧一栏,导演写上了自己父亲、母亲的名字,“里面很多村里的故事,就是我爸妈从小讲给我听的”。身边的生活,加上戏剧性的虚构,《光棍儿》以农村老光棍儿的性郁闷为主题,呈现出对都市观众而言非常陌生的另一种乡村社会图景。

和《老那》一样,《光棍儿》刚刚参加了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美国《综艺》杂志刊文评论:“原始、朴实和直接,这个活力四射的电影在众多沉闷的电影中着实给了西班牙观众一个意外的惊喜……年轻导演的冷静态度使得全片触目惊心的事件没有任何价值褒贬或道德评判,活生生的生活娓娓道来:时而安静,时而忧伤,时而豪放不羁,传统的民间粗犷的小荤曲,吸引着观众炙热的心跳。只有看了的人才会相信,光棍儿老杨的无穷表演魅力,可以媲美任何明星并且使得他们矫揉造作的表演不堪一击,人性的光辉是来自底层的中国农民。”

寻找真正的原创力

华语青年影像论坛历经五年,亲历了青年创作所面临问题的变化。几年前论坛更多着力于帮助青年导演进入电影工业,让年轻人理解与接纳商业,也让投资人的目光从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老三篇”的身上转移。这两年随着电影业的急速蓬勃,谈论以上议题已变得有些“过时”,据统计最近两年每年生产的几百部电影中,已经有40%甚至更多是青年导演的处女作。问题是,从如此大量的创作里,真正鲜活有力的创意少之又少,更多是被商业绑架后的粗劣模仿。论坛创始人、《电影艺术》主编吴冠平称:“从电影生产的角度来探讨青年导演的创作问题成了本次论坛的重点,我们不希望青年导演最后都成为彻底的商人,臣服于商业要求而丧失了自身对电影和文化的独特思考。”

在11月4日的青年电影创意峰会上,主持人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教授、副系主任王红卫代表主办方细数了近年来青年电影创作的“几宗罪”:题材雷同,想象贫弱,趣味庸俗,思考力匮乏,过度迁就商业卖点。某种程度上,这些词语也可看做对整个中国电影创作现状的描述。

如何寻找真正的原创力?导演朱文认为,首先要回到“电影是一个商业行为”的常识,“正是因为从前我们缺少基本的商业教育,这几年全中国导演才会都被商业追得像条狗似的在没命地跑。但是,过了这个阶段以后,我觉得是正面的,我觉得商业交流是必须的。因为大家首先在这个商业氛围中求得自存,习惯怎么在这个氛围里面存在、创作,然后,你一定还想做点什么,除了票房以外在拍摄电影这件事里一定还有更有趣的东西你希望分享—这就是创意的开始。”朱文并不认为商业电影和独立电影是对立的概念,“独立电影也有很多烂片,主流电影里面也有很多具有独立精神的电影。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名目,并不是实质。在这个游戏里,关键是自己不要迷失。”

但对于更年轻的创作者而言,面临的焦灼更为真切。《光棍儿》导演郝杰在论坛另一场“国际制片人峰会”上发言说:“我们跟第四代、第五代不一样,他们当时有实验精神,是在制片厂买单的情况下,现在的导演既面临市场,又面临票房,面临国内大片和国外大片的冲击,甚至面临第五代这些占着坑不想下来、创作又不断衰竭的导演的挤压。就像张艺谋的‘三枪’其实是人家导演处女作的翻版。允许一个导演成长、形成自己风格的公司不多,所有制片选择题材的时候都是立刻说片子能不能在市场中杀出重围,获得利润。我很理解这个要求,但是作为一个原创工业,我们的生命力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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