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美国政府?专家指字节跳动胜率很低,但无论输赢都会照亮他人

冯珊珊
2020-08-24 13:58:12
“字节跳动胜诉机率较低,特朗普受到制裁的概率更低。”美国成美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纽约大学法律博士柳治平8月23日向时代财经表示。

8月23日,字节跳动宣布将正式起诉特朗普政府,起诉时间为美国时间8月24日(北京时间8月25日)。

字节跳动表示,近一年来,公司一直怀着真诚的态度,寻求跟美国政府沟通,针对他们所提出的顾虑提供解决方案。但美国政府罔顾事实,不遵循正当法律程序,甚至试图强行介入商业公司谈判。为确保法治不被摒弃,确保公司和用户获得公正的对待,我们宣布正式通过诉讼维护权益。

“字节跳动胜诉机率较低,特朗普受到制裁的概率更低。”美国成美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纽约大学法律博士柳治平8月23日向时代财经表示。

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上海市律师协会金融工具业务研究委员会委员邹林林8月24日向时代财经表示,“美国正在大选,鹿死谁手未知,如字节跳动的诉讼程序能跨过大选,白宫易主,或许能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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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诉机率较低

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朱莎8月24日向时代财经表示,字节跳动即将提起的诉讼针对的是特朗普于2020年8月13日颁布的第一道行政令。该行政令的法律依据为《国际紧急经济权利法案》(“IEEPA”)和《国家紧急状态法》(“National Emergencies Act”)。字节跳动如果想要推翻该行政令,主要有三个途径:一是现任总统修改或撤销该行政命令,或新任总统颁布新的行政命令取代或废除往任总统的行政命令;二是美国国会通过立法废除总统的行政命令;三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通过违宪审查判定总统行政令的正当性。

“但自IEEPA颁布以来,无论是国会还是联邦最高法院,推翻总统行政令的情况屈指可数。而鉴于特朗普颁布上述行政令的理由主要是“为了维护美国国家安全”,即使在诉讼过程中,美国政府相关部门也可能以此为由不提供相关数据报告,字节跳动的诉讼之路可能会非常漫长,胜诉几率很低。”朱莎表示。

美国成美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纽约大学法律博士柳治平8月23日向时代财经表示,法院会对行政部门的决定,包括总统令,有权进行程序性审查,即政府的决策是否符合宪法程序,是否未经正当程序剥夺字节跳动的合法权益,是否任意武断。

“因为此行政决定关系到国家安全及外交事务,如果行政部门的决策在程序上被法院裁定妥当,法院基本上无权审查其实质。如果行政部门的决策程序上不妥当,行政部门会被命令重启程序,并给予相关方恰当程序上的权益,法院仍旧无权审查其最终结果之实质内容。市场如何解读,我们很难预判。”柳治平表示。

据悉,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CFIUS)对字节跳动公司与musical.ly的并购的调查已久,并对该交易是否危害美国国家安全曾表示关切。该并购交易各方事先没有按照美国法律要求向CFIUS报备申批,所以遭遇到了调查。

柳治平认为,CFIUS如果裁定有“可信的证据(credible evidence)”表明“取得控制权的外国利益(字节跳动公司)所采取的行动可能会威胁到国家安全”,CFIUS可以请求总统命令字节跳动公司出售在美国的抖音业务。“这个法律门槛不高。所以,字节跳动胜诉机率较低,特朗普受到制裁的概率更低。”

柳治平的建议是,尽力按照美国的法律经营、交易。“如果现实上难以合规,那就评估一下美国业务的风险与收益,等待大选之后再考虑。如果可能,可以聘请合适的律所进行游说沟通,避免高调言论,避免陷入政治争议。”

据CNBC报道,除了对总统特朗普8月6日颁布的第一道行政令提起诉讼,TikTok也正在做最坏打算,确保即使该应用在美国被关停,员工也能继续获得报酬。TikTok在美国拥有超过1亿用户,1500多员工,以及数千家合作伙伴。如果关停TikTok美国业务,按照此前市场传闻200至500亿美金的出售价格,字节跳动将至少损失超过两千亿元。

标杆性意义

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上海市律师协会金融工具业务研究委员会委员邹林林8月24日向时代财经表示,字节跳动起诉美国政府具有标杆性意义,对未来的其他中国公司面临相同境遇时如何应对有很好的参考价值。

“中国企业到美国做生意,要学会利用其法律规则保护自己的权益。美国政府泛化国家安全的范畴以打压中国企业,但毕竟还是基于相关法律而动,因此,中国企业也要运用美国的行政诉讼及法院系统,穷尽法律救济手段。”

邹林林认为,这次起诉彰显了中国企业勇于抗争的气节,会争取到大量用户的支持与同情,也表明TikTok有信心证明自己并不存在美国政府所指控的国家安全威胁,为中国企业树立了一个正面形象。在美国政界及传媒肆意抹黑中国企业的大背景下,字节跳动的诉讼将成为一座灯塔,无论输赢都会照亮他人。“美国正在大选,鹿死谁手未知,如抖音的诉讼程序能跨过大选,白宫易主,或许能有转机。”

“中国有众多互联网公司在美国上市、运营,美国正在酝酿针对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净网’行动,影响巨大,其它互联网公司应该早做预谋及准备,并借鉴TikTok的经验教训。”邹林林表示。

邹林林认为,TikTok作为一家外国公司在美国的子公司,起诉美国政府的诉讼可能改变不了行政命令的最终执行,如果能够延缓一下其执行也有意义。“特朗普政府在国家安全威胁的议题上有很大的裁量权,特别是如果他哪怕违法也想做的话,还真的难以阻止。即使美国公民最终在最高法院取胜,抖音的美国业务也已经面目全非。”

“抖音美国公司的1000多名员工及抖音美国的用户发起的挑战行政命令侵犯宪法权利的诉讼可能会更有效果,而且,此类官司可以一直打到美国最高法院,并且,根据最高法院的以往判例,结果真不好说。”邹林林表示。

针对美国近期一系列对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封杀行为,邹林林建议,中国互联网公司在美国(也包括其他国家)经营或业务涉及外国,应当重视数据合规,无论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规定》(GDPR),还是美国的数据法规,其法律影响都是全球性的。事实上,不仅仅是互联网公司需要建立完备的本地化合规体系,就是其他传统产业如制造业、酒店业等,也需要关注跨境数据合规。

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陶佳鸿8月24日向时代财经表示,“就字节跳动公司而言,尽管特朗普的行政令让TikTok在美国市场遭受重创,但我们同时注意到美国政府的打击让TikTok获得了欧洲市场的更多关注。”

8月12日,在美国政府颁布第二条行政令前,德国法兰克福市长已向字节跳动抛出橄榄枝,邀请字节跳动将TikTok欧洲总部设在法兰克福。

“当然,如果字节跳动将TikTok总部设在德国或欧洲其他国家,都需要严格遵循欧盟关于数据隐私保护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陶佳鸿表示。

权力的游戏

“历史上从没有一家中国互联网公司能跟美国的互联网公司正面抗争,而TikTok似乎将打破这一局面,目前的TikTok流量已经能与Facebook相抗衡,其用户数更是早已超过Twitter、Snapchat。它的发展确实出乎了美国的预料,也就开始了打压。”如是资本董事总经理、如是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张奥平向时代财经表示。

公开资料显示,两年多来,TikTok在美国市场的下载量一路攀升。进入2020年,TikTok更是击败了WhatsApp、Facebook、Youtube、Instagram这四大社交软件,成为全球下载排名第一的APP。目前,TikTok在美国已被下载超1.65亿次,在美国每月有6500万-8000万活跃用户分享视频。

有观点认为,“TikTok根本没有丝毫可能性去做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事情,是一家中国公司,就是TikTok最大且唯一的错误。”

“Tik Tok的中国性是客观存在的,哪怕科技含量不强,也是中国企业具备国际竞争力的资产。这也是今年特朗普政策表现出的新特点,除了科技打压,经济掠夺也成为一种趋势。近来被加入实体清单的企业,未必都是高科技企业,但都是优质资产。对这些资产的掠夺,是特朗普敲诈、打击中国的新手段。”行业资深分析人士余鹏鲲表示。

“如果特朗普说TikTok是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他有权在这里禁止应用,就像他对华为做的那样。把它卖给美国企业将是一条出路,TikTok可以留下,但在不同的所有权下,Grindr的例子就是前车之鉴。我希望法院在本案中的裁决是保守的。”美国中概股分析师安娜伍德8月23日向时代财经表示。

自2018年以来,美国已经从多个领域全面收紧了对于中国互联网公司的管制,中国互联网企业所面临的监管压力越来越大。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是白宫极其高效的白手套,去年5月,美国政府通过外国投资委员会施压,逼迫中国企业昆仑万维卖出了2016年收购的美国同性交友网站Grindr。

安娜伍德认为,“这更像是一场权力的游戏。现在,微软、甲骨文等等大公司都对TikTok的收购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不过,据说甲骨文的最大股东拉里·埃里森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因此他的赢面会更大。”

上周,特朗普对甲骨文收购TikTok在美业务一事表示支持,甲骨文也正式成为继微软和Twitter之后第三位加入收购竞争的公司。相比之前参与竞标的微软和Twitter,甲骨文与白宫的关系要紧密得多。据悉,甲骨文的首席执行官萨夫拉·卡茨还在2016年为特朗普过渡团队的执行委员会工作。

8月20日,商务部发布会上,新闻发言人高峰对于TikTok事件表示,中方坚决反对将投资国家安全审查作为政治工具、泛化和滥用安全审查的做法,中国政府维护本国企业正当合法权益的决心坚定不移。我们再次敦促美方摒弃错误做法,停止对中国企业的无端打压,多做有利于中美两国经贸合作和人民福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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