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毕业季匆匆:下次见面,也许是她结婚的时候

刘文杰
2020-07-02 17:25:53

曹浩然不曾想过毕业礼变成了一场云赴会。

6月20日上午8:30,武汉大学毕业典礼开始。曹浩然是金融专业应届毕业生,此时他只能坐在电脑屏幕前,同步参与这场毕业礼。“没有毕业照,没有寝室合照,怎么着也得参加毕业礼。”6月27日,他对时代周报记者回忆道,今年毕业礼上每一个细节都如往常,可惜的是,自己无法到现场参与。

与武汉大学一墙之隔的是华中师范大学,那是王进的母校。同样云赴毕业礼的他不由叹息,“当初有多努力考上,现在就有多遗憾。”6月29日,他对时代周报记者说,拨穗成了想象,而毕业没有想象的快乐。

今年,武汉高校毕业礼很安静。6月18日,华中师范大学8039名毕业生齐聚云端,参与2020届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6月23日,湖北大学6293名毕业生,只有200余名代表到现场,绝大多数通过线上直播,参加“云毕业”。

这是特殊的毕业礼。高校线上+线下的云毕业礼送别莘莘学子,同学之间不再大张旗鼓地狂欢。全班大合影变成拼脸毕业照,拨穗正冠的人换成了亲友。重逢武汉的“归乡”学子在短短几天时间,匆匆办理离校手续。步出校门之际,他们再看一眼老同学,再吃一顿母校的饭菜,和这座康复中的城市说声再见。

特别的句号

曹浩然记得毕业礼的每个细节。

“樱花的梦流光划过,轻轻哼着时间的慢歌。等待烟火,你曾说值得,珞珈少年的眼眸依然清澈。”屏幕里,伴着毕业视频《光》的音乐,樱花树上翠绿的嫩枝在风雨中微微摇曳。每一下,都像在说再见。

武汉大学毕业礼在早上8点半准时开始。早已端坐在电脑前的曹浩然看见屏幕里,护旗队身着军服,踏着整齐、标准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国旗台,停步,扬旗,旗升,歌止。“虽是‘云毕业’,但每个细节都没有丝毫懈怠。”

活动进程至第三项,默哀。

“请全体起立,脱帽,向新冠肺炎疫情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默哀。”语落,武汉大学党委书记韩进双手脱帽,缓缓低下头。台下数百名师生整齐站立,脱帽低头,神情严肃。

电脑前的曹浩然也自觉起立默哀,屏住呼吸。“那一分钟,像过了十年。”

出现在武大学子脑海里的,是那时候的抗疫场景,那些投身病毒和疫苗研究的武大人,还有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武汉大学校医院医护人员,不畏困难,始终站在抗疫一线。

无声肃立,是莘莘学子为他们的付出致敬,也是为自己成长写上特别的句号。

“庆幸有这么一群师兄师姐,他们在超越了生与死的信念下毅然前行,无愧珞珈,无愧祖国。”死亡曾近在身边,曹浩然感到悲痛之余,更多的是敬佩和身为珞珈学子的自豪,“他们是我们珞珈人的骄傲。”

 武汉大学校长窦贤康在发言时表示,这个特殊时期的毕业典礼,实属来之不易,是大家人生中的一次难忘经历,也是奋进前行的力量。“希望你们从抗疫中汲取成长的力量,永葆一颗赤诚的中国心。”

毕业典礼直播结束,视频还在曹浩然的电脑里循环播放。“珞珈少年从不被定义,人生的可能性何其多。愿你不惧、不惑,奋勇向前天高海阔。”这是他最喜欢的歌词,也是他对自己未来的祝愿。

拨穗的遗憾

家住安徽的林飞也是武汉大学本科应届毕业生。“我是家族里面学历最高的,本来家里人都要来参加(毕业典礼)的。”6月30日,他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语带遗憾地说道。

林飞在武汉读了四年大学。每年回家,亲戚们总说很期待他毕业时候,能去武大看看樱花,看看他穿着整齐的学士服上台拨穗的样子。

蓝天、鲜花、毕业典礼,穿着学士服与同窗奔跑在樱花大道,与恩师、好友聚餐畅饮,一一道别,仿佛每年毕业季都是如此。这也是林飞想象过的毕业场景。

如今,这都无法实现了。“前不久武大樱花直播,我还和家里人一起看了,翻新之后,樱花树都还没长好。”他笑着说的话,难掩一丝落寞。“明年新的樱花、新的大道,也跟我无关了。”

曾经熟悉的校园,只能在无声告别。毕业生只能感叹,“毕业,其实不快乐。”

王进的母校华中师范大学就在武汉大学旁边,他也是今年“云毕业”的一员。当初在考研艰难的时候,每每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看看华师的照片,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美丽的校园里,穿着学士服,手拿毕业证,接受恩师拨穗正冠,他又充满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可惜的是,王进只能遗憾告别母校。“虽然说三年内的毕业典礼,我们都可以参加,但是人也凑不齐了。”想到物是人非,他并无太多毕业的欢喜。

特殊的毕业季,毕业生能回到学校参加毕业礼的,都是同学眼中的幸运儿。

“学院选代表参加,我是其中一个。”湖北大学研究生朱金鑫对时代周报记者说,虽是幸运,但是孤独。“孤零零地上台,孤零零地离开。”回想当时自己上台接受恩师拨穗的场景,她如此说道。

匆匆告别

特殊时期相见不易,毕业生们想着要好好道别。

朱金鑫早就和朋友们定好返校的时间。“学校通知23日至30日可以返校,我们商量了一下,有个小姐妹刚好是24日生日,就定在那天一起回校。”

见面时间确定了,朱金鑫买好了票,整个人进入了亢奋状态,“想到终于能见面了,还开心得睡不着。”自疫情暴发之后,朱金鑫与朋友们各自在家里隔离,每天被找工作与毕业论文包围,“感觉自己都不会讲话了。”她说,回学校当天,姐妹相见的第一件事,就是互相给彼此大大的拥抱。

但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武汉现有各类高等院校83所。今年武汉地区应届高校毕业生31.7万人,较去年增长9.3%,毕业生人数规模创历史新高。经时代周报记者了解,高校大多要求同一宿舍的人需错开时间返校,尽量当天回校当天离开。

“我们学校是要求最多待两天。”朱金鑫说,就在24日当天,她的姐妹就离校了,“下次再见,或许就是她结婚的时候吧。”她笑着说。

匆匆,或许是形容今年武汉毕业季的贴切形容。毕业生们来不及和同学道别,和学校告别。

“奶茶店没开门,室友也没见到。”武汉华夏理工学院毕业生陈茜说,那是自己和室友以前最常去的地方。这次回学校整理行李,脚步匆匆,奶茶喝不到了,也没赶上和室友道别。

校园还是朱金鑫最熟悉的地方。门卫大叔还是操着地道武汉话,食堂打饭的阿姨这次没有“颠勺”,反而给盛了又盛。宿管阿姨依然细心热情,以往给忘带钥匙的她开了无数次门,“她还跟我说,以后再也不要忘记带钥匙了。”

走出校门之际,朱金鑫想起了一件事。她拿出手机,打开了淘宝页面。“确认要删除该地址吗?”地址页面弹出了提示。停顿两秒了,她还是点了“确认”,曾经熟悉的地址,就这样被抹掉了。

“回来是为了当面说句‘再见’。”匆匆告别学校后,如今再看看手机匆忙拍下的照片,朱金鑫感慨万分。

(应采访者要求,林飞、王进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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