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氏兄妹纠纷暴露后李光耀时代的新加坡挑战

    全球 > | Time Weekly - 2017-07-18 01:03:39 来源:时代周报
  • [摘要] 在李光耀逝世两年多后,新加坡第一家庭的争论公开化。围绕李光耀故居的问题,正在让处在神坛上的李氏家族失去神秘感。

    时代周报记者 李兮言

    如果新加坡没有面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那么李氏家族的纠纷或许不会这么引人注目。

    在李光耀逝世两年多后,新加坡第一家庭的争论公开化。围绕李光耀故居的问题,正在让处在神坛上的李氏家族失去神秘感。先是李显龙的妹妹李玮玲和弟弟李显扬在社交媒体丢出“炸弹”,公开与李显龙对父亲李光耀故居处置方式的分歧。一个多月来,李家三兄妹在脸书等平台上相继刊文,表明各自的态度和立场。李显龙更几度在国会接受议员质询。

    随着李氏家族同意私下调解,这一公开纠纷将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但它却引发了人们对于新加坡未来的担忧。没有几个国家能像新加坡这样,如此鲜明地反映出一个领导人的遗产。也正因如此,李光耀的故居才能引发今天的风波。在后李光耀时代,尽管对于新加坡模式还能保持多久仍有争议,但新加坡人已经意识到,他们已身处不同以往的时代。而这一时代,充满了争论。

    奇迹面临考验

    新加坡的发展堪称奇迹。多年来,包括中国在内,全世界多个国家都组织过考察团队到新加坡,研究这个国家的经济奇迹。而一个原本偏僻闭塞的英属殖民地,之所以能够不可思议地崛起,成为物质生活超过英美的国家,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这个国家毫不迟疑地按照开国总理李光耀制定的愿景行事。

    李光耀是新加坡发展模式名副其实的缔造者。在1959-1990年李光耀担任新加坡总理期间,新加坡挡住了内忧外患的冲击,从一个人均GDP只有550美元、没有什么资源的贫穷之地,发展成为人均GDP高达5.5万美元的金融之都。

    陆地面积大体相当于一个中等大小加勒比岛国的新加坡,几十年来一直活跃在重量级的竞技场上。李光耀一手缔造了新加坡今日的发展模式,但这一发展模式在李光耀去世后越来越面临考验。

    早在李光耀去世前,新加坡国内对于国家未来发展的讨论就已经极为普遍。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马凯硕在那一年发布新书《新加坡能生存下去吗?》,他当时表示,新加坡接下来50年将不再享有“非凡”的美名,而成为“正常国家”。这与李光耀生前的忧虑“百年之后,新加坡何在?我不确定”是一致的。

    一方面,新加坡国民希望国家的经济奇迹能够持续,但另一方面,从现实来讲,新加坡人早已意识到新加坡的现行模式难以确保经济奇迹继续。在李光耀逝世前,关于新加坡政治制度的质疑就已经出现。2011年,李光耀从新加坡内阁退休,此前他参与创立的人民行动党在大选中遭遇了50年来最低得票率。

    在新加坡建设国家的模式中,通过人口稳步增长推动经济扩张一直被视为可行之策。由于出生率不断下滑,新加坡不得不依赖外国移民来让经济保持正轨。新加坡在很早之前,已经意识到调动本国人才,引入外国人才是提升生活水平的秘密。当香港等其他“四小龙”国家正在为生产力积极奋斗时,新加坡在熟练利用移民优势。

    这一模式有其劣势。2030年,新加坡预计将有大约700万人口,而它的土地、房屋、公共基础设施的扩张速度,将不足以供给如此大的人口数量。2010年,李光耀就曾表示过对新加坡增长模式的担心,“我们在过去五年仅依靠进口劳工来保持增长”。

    与此同时,新加坡贫富差距问题日益严重。研究机构Wealth-X估计,新加坡的每100万人中有255人的资产(包括房产和企业持股)达到3000万美元或更高,超过平均水平的8倍。根据新加坡管理大学Lien社会创新中心早前的一项研究估计,10%-14%的新加坡常住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逆全球化冲击

    新加坡正在失去它的竞争力。尽管其经济持续增长,但步伐却已放慢。2013年,新加坡的GDP为4.7%,而2015年只有2%,2016年更下跌至1.8%。这一数字对比澳大利亚、香港、韩国仍有竞争力,但远比不上同处亚洲的中国、印度尼西亚和印度。

    全球范围内正在增加的不确定性,则让2/3的GDP依赖外部需求的新加坡更加难以维系GDP增长。反全球化浪潮,以及欧美越来越严重的经济保护主义,都将导致新加坡跨境贸易、服务和资本的放缓。根据《金融时报》报道,新加坡政府的一个经济顾问小组在今年2月发表的一份报告中,警告了背离全球化的“黑暗的思维转变”。这份报告表示,“逆全球化趋势将破坏国际贸易,对所有国家造成伤害,但新加坡这样的开放小国将受到格外严重的冲击”。

    此外,数字化及自动化运用的增加,尽管提高了新加坡的生产率,但会同时导致失业率的急剧攀升,从而造成社会影响。在很多领域,部分职能可能被人工智能改变。“新加坡的整体劳动力非常棒,”猎头公司Kerry Consulting的董事总经理德克兰·奥沙利文(Declan O'Sullivan)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但是他们最大的优势是遵守流程,有团队精神和职业道德。当流程实现自动化时,人力资本的角色必须是用创造性思维增加价值”。

    近5年来,新加坡政府采取了很多措施来促进生产率提升,但成效却不尽如人意。新加坡贸易及工业部的调查数据显示,每位劳工的实际价值在不断下降,而人均工资却在不断攀升。根据马来亚银行(Maybank)数据,过去5年新加坡生产率增长低迷,约为0.4%,而工资增速自2010年以来每年上涨3%以上。从2004年到2014年,新加坡的平均工资增长要比香港和韩国快9倍。

    海外资金看重其稳定

    新加坡的优势仍十分明显,这包括税收优惠(包括对设立地区总部的企业适用最低5%的临时税率)、高效率的基础设施、严谨高质的教育系统,以及对外籍人士开放包容的社会政策。这其中,海外资金最看重新加坡的稳定。新加坡是全球最安全的城市之一。“人们已开始意识到,落户阿联酋和海湾经济体等变化无常的地区也许不像以往看起来那么好,而更大的国家都有国内政治问题。”新加坡酒店运营商悦榕度假酒店集团的执行主席何光平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如是表示。他援引了英国退欧对于落户伦敦的银行的影响,“我们这样的稳定小国成了一种优势;一个暴风雨中的安全港”。

    但这一优势并不稳固。新加坡的邻国马来西亚与印尼都相继遭遇恐怖袭击 。2016年8月,李显龙发表新加坡国庆日献词时,就将恐怖主义作为新加坡的三大挑战之一。“我们知道新加坡也是他们要攻击的目标之一。政府已经逮捕了一些自我激进化的新加坡人和外来劳工。如果有一天,本地发生恐怖袭击,我们会团结一致,还是四分五裂?”李显龙说道。

    随着亚洲国家的崛起,新加坡需要用新的方式来提高收入、竞争力和创新力,以此来适应新的经济形势。新加坡的经济,必须转向高附加值的产业,鼓励新加坡企业投资更多资金在生物、能源、医疗、物流和软件创新的研发上。李显龙提出了新的愿景。但新加坡人未必对此怀有信心和兴趣。很多新加坡人已经习惯依赖一个已经成功了50年的制度,而习惯从不容易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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