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皮:中国足球改革语境里的狠角色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7-04-05 00:49:02 来源:时代周报
  • [摘要] 这家叫做ILMATTO的餐厅,股东之中曾有里皮。在意大利语中,ILMATTO意思是“疯子”。“只有具备疯狂状态的意大利人,才敢在中国做事。”这家餐厅的媒体联络人罗密欧曾表示。

    时代周报记者 马欢 特约记者 马军 发自广州、北京

    广州珠江新城,一家倒闭许久的餐厅店址终于开始重新装修。

    这家叫做ILMATTO的餐厅,股东之中曾有里皮。在意大利语中,ILMATTO意思是“疯子”。“只有具备疯狂状态的意大利人,才敢在中国做事。”这家餐厅的媒体联络人罗密欧曾表示。

    现在看来,这句话用来形容里皮在中国的大冒险也十分合适。

    里皮从恒大“下课”后,这家意大利餐厅也成了球迷怀念他的去处之一。没过多久,这家餐厅便悄然歇业。

    而在2016年10月22日,球迷们喜欢的里皮再度回到中国,出任中国男足国家队主教练。

    5个月后的长沙,王永珀开出角球,于大宝前点将球顶入韩国队大门的时候,中国队助教马达洛尼像孩子一样冲出替补席,伴随着漫长欢呼满脸兴奋地跑向站在场边指挥的中国国家队主教练里皮。此时的里皮,罕见地怒视了一下自己视为兄弟的助教,然后面无表情地双手有力向下压,示意自己的教练组“冷静”。

    尽管一周后没能在伊朗人的魔鬼主场获得分数,但用知名足球解说员黄健翔的话说,就这一个表情,里皮就配得上中国媒体对其的一切赞誉以及2000多万欧元的世界顶级年薪。在中国资本刹车海外“买买买”风潮的当下,由中国足协官方购置的里皮,还是体现了“一分钱一分货”的硬道理。

    上任5个多月,68岁的意大利名帅里皮就交出了首份答卷:在2018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12强赛的3场小组赛中拿到1胜1平1负的战绩,包括时隔七年后战胜韩国队。

    国足的一场胜利足以让民众狂欢很久,但对于正在改革中的中国足球来说这远远不够,里皮的中国大冒险也才刚刚开始。

    在国足客战伊朗队前,里皮表示:“我没有承诺过能够带领中国队打进世界杯,我可以承诺的是全力以赴带领我的球队,完成每一堂训练课和每一场比赛,帮助球队取得进步。”

    如何重塑国足信心

    “老头儿是真严啊,练得也狠,只要有一点不满意,张嘴就骂,一点都不留情面。”和韩国队的比赛结束之后,助攻功臣王永珀给朋友发了这么一条微信。就在微信发出的同时,王永珀的脚还肿得像个馒头—为了这场比赛,王永珀向里皮和国家队隐瞒了自己脚伤的事实,每天自己靠打麻药坚持训练。

    同样的事情,放到之前的教练身上往往是另一种景象。对于算惯了经济账的国脚而言,国足比赛不是非常“划算”—几乎没有奖金分成,踢输了还容易背锅。有联赛和亚冠任务的国脚,经常在球场上出工不出力,甚至诈伤逃避比赛。像王永珀这种隐瞒伤情主动请战的案例,近年来实属少见。

    里皮的到来,为中国球员带来了一种信心的重塑,这从赛前赛后球员的发言中便能窥出一二。前任高洪波喜欢讲“我们是最后一支打入十二强的球队,也是最弱的球队,我们的态度就是力拼对手”,球员们自然就讲“我们放低姿态,能拼一分就是一分”;而里皮喜欢讲“我们的队员放在亚洲不比任何队伍差”,队员们自然就喜欢讲“我们这一代球员从来就没怕过韩国队”。一直在体教分离制度下长大的中国队员,从小缺乏系统的教育,拥有坚定信念和完整独立判断力的人并不多,教练的气质和态度,很容易影响到球员的态度。

    为了让国脚在既放松又充满干劲的心态下面对每一场比赛,有“银狐”之称的里皮也没少动脑子。拿下韩国,奔赴伊朗这一亚洲最恐怖主场的里皮,为了给球员减压鼓劲,甚至闹出了拒绝参加新闻发布会的一幕。

    赛前一天,中国队官方训练时间原定为当地时间下午4点半,但伊朗方面将中国队的新闻发布会放在了中午午餐时间。中方认为这个要求既不符合规定,又打破了惯例,双方在赛前的联席会上互不相让。

    消息很快传回国内,中国媒体将这些所作所为称作“盘外招”。

    彼时,中国足协的前方团队正在与对方进行最后协商。最终的决定是,里皮取消了赛前新闻发布会。随后的十几个小时,几乎所有焦点都集中在了这条新闻上,关于身负重压的中国队反倒讨论没那么多。里皮将计就计,又成了为国家队减压的招数。

    专业化与职业化

    初到中国的第一年,里皮要求恒大俱乐部在天河安装一套欧洲常见的远红外检测系统,通过这套系统,里皮能在赛后知道每位球员的跑动距离、冲刺次数等数据情况,并以此为参照为每位球员发放奖金。与此同时,恒大公布了球队标准,制定了每个位置上每位球员每场比赛至少要达到的数据指标,并公布了每多进一球额外发放奖金的政策。

    正是在这套“组合拳”下,恒大打出了他们迄今为止最好的一个赛季:赢三球成了广州天河主场的“最低消费”,里皮走后恒大虽然还赢球,但连续三球大胜的场景已经不再。

    “既然喜欢钱,那就靠奖金刺激球员。”里皮只需要通过掌握奖金的分配权,就能够牢牢握住球员的心。一般来说,国内的奖金分配方式比较固定,主力和替补上场的14名球员,分66%的奖金,未上场球员和教练组分34%。里皮的到来,在此惯例上加入了专业的数据分析,让球员对奖金分配心服口服,自然也就更卖力踢球。

    当然,里皮在中国也为失误付出过代价。在恒大取得成功后,里皮放走了穆里奇和孔卡两位外援功臣,通过自己的儿子小里皮引入了球迷口中的意大利“二老”—迪亚曼帝和吉拉迪诺。严格意义上说,这两笔引援不符合恒大只要当打之年外援的规定,恒大同意小里皮从中赚经纪钱,基本上也是给里皮面子—按照中国足球的惯例,教练员除了拿工资和奖金之外,还会通过指定外援和冬训地点有一些拿回扣的空间。甚至国足十二强赛,足协几位领导和时任主帅高洪波也有指定主场的权力。

    里皮让儿子获取了收益,自己却承担了意大利“二老”表现低迷的结果,赛季结束后,里皮被卡纳瓦罗取代,用一种体面的方式“下课”。

    中国足球改革中的里皮

    事实上,中国足协与里皮的协议分两个阶段。目前的协议从现在到2019年亚洲杯,其中并不包含必须打进2018年世界杯决赛圈的硬性指标。2019年亚洲杯之后,则将根据双方的主观愿望和客观条件来商讨。

    请来里皮出任国家队教练,除了成绩,更大的意义在于落实《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

    2015年3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下称《方案》),把发展足球运动纳入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并提出近期、中期和长期目标。

    根据这个方案,“理顺足球管理体制,制定足球中长期发展规划,创新中国特色足球管理模式”是近期目标;“实现青少年足球人口大幅增加,职业联赛组织和竞赛水平达到亚洲一流,国家男足跻身亚洲前列,女足重返世界一流强队行列”是中期目标;“使中国成功申办世界杯足球赛,男足打进世界杯、进入奥运会”则是远期目标。

    以此方案为参考标准,中国足球目前正处于实现“近期目标”阶段,而配套《方案》,两年来相继颁布5个纲领性文件和5份支持文件,足球改革顶层设计基本完成。有了制度层面的保障和规划,中国足球事业的发展迎来了浩荡的春风。国足近期向好的表现,更加坚定了足球大国崛起的信心。

    《方案》出台两年后,2017年3月,中国足协足改两周年座谈会在北京举行。中国足协副主席李毓毅在会上表示,《方案》两年来已全面贯彻落实,目前第一步目标的五个方面初显成效,其中94%的任务取得了阶段性成果;第二步目标则包括:青少年足球人口大幅增加,职业联赛组织和竞赛水平达到亚洲一流,国家男足跻身亚洲前列,女足重返世界一流强队行列。

    对于中国足球的长远规划来说,里皮的短期战绩显得并不那么重要。

    足协主席蔡振华表示,国足成绩只是衡量改革成果的标准之一,但不是唯一的标准。“我们推荐里皮到国家队执教,是为了进一步促进中国足协对国家队管理模式的重大改革。希望主教练到了国家队以后,管理上能给他很大的自主权,包括选择球员、技战术训练、场上发挥等。”此前,力荐里皮入主国家队的恒大老板许家印曾表示,在他看来,里皮执教国家队,更重要的意义是促进国家队管理方面的重大改革。

    也是在两周年座谈会上,蔡振华说:“他来执教中国国家队,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来执教一年、两年,希望是为中国足球长远发展作贡献……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世界杯,还有亚洲杯。也包括国奥、国青、国少,但不可能每一个国家队都是里皮一个人带,这是足球的规律。” 

    中国足球更需要掌门 

    自1994年职业化以来,中国足球就在体制与市场之间不断摇摆。职业足球到底应该找市场还是找市长,一直众说纷纭。二进中国的里皮,在资本逻辑主导的足球面前,获得过自己的成功,也付出过代价。

    在中国足球“买买买”被逐渐叫停的当下,里皮回归中国并做得有声有色—里皮的意义已不是一个国足主帅能够承担得住的。

    里皮这次回归,是官方主导与资本足球二者的结合。官方层面,总局和足协为里皮的入主大开绿灯,不避嫌地把恒大职业经理人康冰引入足协任职,为里皮创造最好的训练环境,甚至找专人把训练用的辅助软件翻译成意大利语;资本层面,国家队为里皮开出顶薪,恒大补足巨额差价,虽然在大逻辑上有些公私不分,但对急于走出泥淖的中国足球来说,这是最有效率的一个办法。

    然而相比一个主教练,中国足球更需要的是一个掌门人。里皮的这支队伍,除了张玉宁,年纪最小的武磊也已经年过26岁,主力平均年龄已超过30岁,是十二强赛中最老的队伍。2002-2012年中国足坛假赌黑十年,让1994-2003年出生的孩子不再对足球感兴趣,目前仰仗的1987年一代,大部分球员还是在职业化初期接受的足球教育,跟伊朗、韩国比,这一代人已经无奈地超期服役。

    按照过去十年的青少年比赛成绩来看,中国男足在亚洲的绝对实力十年内还将处于绝对弱势。中国球迷对本届十二强赛或许已不期待更多,但未来里皮手里的食材乏善可陈,中国球迷的口味却越来越刁,届时才是真正考验这个意大利大厨的时候。

    爱在室外用餐抽雪茄

    在ILMATTO,里皮入股后,餐厅大厨换成了意大利那不勒斯人,菜式口味也从意大利北方风味,变成了他钟爱的南部那不勒斯风味。

    恒大时期的里皮是那里的常客,即便在广州最热的天气里,他也会穿得十分得体,最休闲的打扮是外套配T恤。

    只要天气允许,里皮和同伴都喜欢在室外的餐桌用餐。“这样就可以抽一口他最爱的雪茄了。每一次都会按照意大利菜最标准的形式来点,从头盘到甜点,每一道菜都不会少,最后也都吃得干干净净。”罗密欧透露。

    除了墙上挂着的一件意大利球衣,餐厅里并没有任何和足球有关的标记,但里皮入股后,那里俨然成了意大利球迷的聚集地。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间,150多名意大利球迷涌入到这家不大的餐厅看球,为此餐厅还特地想办法呈现了一次意大利语的比赛直播。

    那时候,不少广州球迷都会发现,能在本地一些高端意大利餐厅碰到里皮。而这位名帅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拒绝球迷的合影要求。

    直到他的上一次离去。

    国足的意大利大厨里皮,第二次会以什么面貌离场,也许取决于中国足球改革的第二步目标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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