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浑水做空术:创始人乔装打扮犹如谍战

    财经 > | Time Weekly - 2017-01-17 00:23:42
  • [摘要] 观察这些被浑水做空的公司的日K线图,能够很容易发现,总会有那么一根极其长、极不协调的绿色柱子,显示在走势图和成交量图上,那一天往往就是浑水公司发布看空报告的日子。

    时代周报记者 刘丁 发自广州

    “卖空确实存在巨大的障碍,很难做,在许多国家,都面对着起诉。”浑水公司创始人布洛克(Carson Block)对时代周报记者透露,他跟他的家庭都曾收到过死亡威胁的邮件。

    因做空中国公司而成名的浑水,自2014年底最后一笔做空奇峰国际的交易之后,再没有发布有关中国公司的做空报告。而停止做空中国公司之后,布洛克陆续做空了美国、法国、瑞典、德国和新加坡的公司。

    2016年12月,浑水公司时隔两年之后,回归亚洲,再次做空日本和中国的两家上市公司,布洛克释放消息,称港股存在机制漏洞,许多港股上市公司存在欺诈和市场操纵,有做空机会。

    布洛克现在已变成掌管1.5亿美元资产的基金经理,麾下有5名分析师,并且挖到Matijn Rasser作为首席顾问,后者为美国政府做了10多年情报工作。而在6年多前,被债务和费用缠身的布洛克,在中国创业失利,不得不替父亲调研东方纸业的时候,仅仅是位30多岁默默无名的分析师。

    为什么选择回归亚洲市场?做空威力是否下降?布洛克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日前,布洛克接受时代周报记者的独家采访,其透露,为了自身安全,经常乔装打扮与人见面,颇有几分谍战片的色彩。

    一个分析师的逆袭

    2016年1月25日,布洛克的基金正式注册,以前是“浑水研究”,而今则有了“浑水资本”。6年时间,布洛克终于完成从分析师到基金经理的正式转型。

    布洛克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一个仅有2万多人的小镇,母亲是一名地产中介,父亲则经营一家小型证券研究公司(W.A.B.Capital),研究报告帮助上市公司专业看多,并向基金经理推介。

    布洛克在发给时代周报记者的邮件中提到,他13岁就跟随父亲到华尔街参加上市公司会议。

    在人流攒动的纽约曼哈顿,布洛克记得父亲塞给他一个黄色的记录本,一支绿色的圆珠笔,一份公司年报,3份公司季报,要求他用笔计算和绘画,制作一份盈利预测表格。父亲提示他,从收入开始,因为销售增长的情况很重要,并鼓励他自己计算利润,而不是用计算器。这是分析师布洛克研究工作的真正起点。

    似乎布洛克很早之前就把目标定在了东亚、中国。15岁的时候,布洛克就参与了某交换生的项目,到日本度过了暑假。1998年从南加州大学商业管理专业本科毕业后,布洛克一边在父亲的公司兼职做分析师,一边到上海寻找创业机会,后来又返回美国进修,在芝加哥肯特法学院拿到法律博士,此后到Jones Day公司,依然是负责研究中国企业。不久之后,布洛克又离开Jones Day公司,与别人合写了一本有关中国经商环境的书。

    目前,浑水公司的核心分析师团队,算上布洛克,共有6名。但是在早期,只有布洛克自己单打独斗。

    根据布洛克回复时代周报记者采访的邮件,2009年底2010年初,在即将展开其做空中概股首战——做空东方纸业之前,布洛克在上海创办的私人仓储公司的经营正愈发艰难。这时候,布洛克的父亲提出让他去调研位于河北省的东方纸业。于是,操着普通话的33岁分析师布洛克,见到了东方纸业的CEO,并对公司生产经营展开调研。返程到机场的路上,布洛克给父亲打了电话,说这家公司毫无价值,应该做空,但是父亲却回答说不感兴趣,从没做空过股票,也不知道怎样做空。

     布洛克也开始跟其他投资者聊起发布报告、同时做空的这种生意模式,但只是偶尔会有几个人表现出兴趣,且还是满腹狐疑的态度,布洛克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个想法。

    但是,当2010年4月份东方纸业发布年报后,股价依然没有变动的时候,布洛克急了。债务缠身的他,此前花费了1000多美元的调查费用,还投入了2000美元去做空,但结果却亏了600美元。布洛克无论在精神还是财务上,都遭受到东方纸业的嘲讽。布洛克开始放手一搏,拼命工作,准备了一份超过30页的详细报告。              

    2010年6月28日,布洛克发布强烈建议卖空的研究报告,他发送邮件的25个人中,有法学院的同学,也有华尔街的一些联系人。当时,在少有的几位华尔街联系人那里,对于布洛克有印象,还是因为他父亲。但现在,被全球资本市场熟知的布洛克的名字,却是因为浑水公司。

    布洛克坦承,确实被报告引起的结果吓坏了。在不到一天半的交易时间里,东方纸业下跌超过了55%,不久之后,一些建筑工人出现在了布洛克上海的办公室里,布洛克带着他的妻子,两只猫、一只狗,匆忙地搬回到了美国。

    2016年,布洛克把Matijn Rasser挖到公司做首席顾问,他还从其他大型金融机构里陆续挖角了几个专家。其整体的研究实力、技术能力、专业水平都今非昔比。

    布洛克的基金理念是“聚焦长短线结合的策略,侧重于发掘上市公司欺诈并做空”,基金初始的规模为1亿美元,而根据布洛克回应时代周报记者的最新信息,目前已经增加到1.5亿美元左右。

    做空犹如谍战

    布洛克的“浑水研究”,平均每3个月发布一篇新的做空研究报告,每年做空4个不同公司。研究报告的类型分为商业欺诈、财务造假、公司基本面负面三种。

    时代周报记者发现,2010年做空东方纸业开始,浑水公司迎来了事业巅峰,到2011年底,分别做空了绿诺国际、中国高速频道、多元环球水务、嘉汉林业、分众传媒,这几个公司都已退出美国市场。2012-2013年间,浑水公司做空了新东方、网秦,还做空了新加坡公司OLAM和美国电塔公司。

    2014年做空奇峰国际之后,就没有再继续做空中国公司,转而寻求其他国家标的。2015年做空了来宝集团有限公司、瑞典电信公司TLSN、法国零售公司Casino,2016年做空了德国广告公司STROEER、美国心血管医疗器械公司圣犹达、日本电产公司、某港股上市公司。

    观察这些被浑水做空的公司的日K线图,能够很容易发现,总会有那么一根极其长、极不协调的绿色柱子,显示在走势图和成交量图上,那一天往往就是浑水公司发布看空报告的日子。这意味着,在发布报告那一天,有超过以往几倍的资金抛售股票,同时,公司的股价遭受大幅度显著下跌。

    布洛克就是利用这种波动赚钱。在海外市场,不仅可以卖空股票,还可以交易权证等对赌股票价格的衍生品,因此,只要股价波动,就可以有多种工具实现盈利。在2013年布洛克做空渣打银行的时候,甚至是选择了做空渣打银行的债券,来实现盈利。

    每当发布研究报告的前后,布洛克就会把资金和头寸押注到做空上,CCLA Investment Management的首席投资官James Bevan曾评价布洛克的行为是“把所有的钱都押注到了他自己说出的话上。”

    被做空的公司,有些是被布洛克抓住了七寸,长期下跌甚至退市,但有些仅仅是短线震荡后便继续攀升了。以美国电塔公司为例,在浑水发布看空报告的2013年7月17日前后,成交量出现了3倍左右的扩大,股价也遭受重挫,从70美元左右持续下跌到65元左右,但随后便展开反弹,目前已上涨到106美元左右。而浑水在2013年10月24日发布看空网秦的报告后,公司股价则从最高25美元左右持续下跌到目前的不到4美元。新东方则更富有戏剧性,2012年7月18日浑水发布看空报告的那一天,放量大跌,却恰好砸出了历史最低价格的黄金坑,达到8.87美元,随后,新东方股价持续强劲地上涨,目前已接近50美元。

    当被问及在交易中,是长线还是短线时,布洛克回答说,要根据情况决定。

    布洛克并不孤单,在美国至少有几十家跟浑水类似,专门做空的基金,例如香橼(Citron)公司等。而在布洛克的调查和研究中,也广泛与外部的分析师、调查员和机构合作。与布洛克合作的人,可以得知布洛克即将做空的目标和狙击的时间点,从而跟随他在做空中盈利。

    在2016年做空圣犹达医疗用品公司的过程中,浑水公司就是与外部的某个网络安全公司合作,网络安全公司发现了圣犹达的心脏起搏器等产品能够被黑客侵入,随后跟浑水爆料,并获得部分做空的利润。

    做空的同时,布洛克也面临着人身安全问题。布洛克在回复时代周报记者采访的邮件中提到,2013年做空新加坡OLAM公司的时候,布洛克到新加坡与某位分析师见面,为了保密,布洛克请了化妆师到酒店,结果,化妆师给布洛克贴上眉毛、戴上用棉花球做的假胡子,硬是把30岁的布洛克化妆成了70岁的老人。布洛克见面时为了不穿帮,特意挑选很长的桌子,跟分析师各自对坐在两边,用很慢的语速说话,动作缓慢,但是,每次吸气的时候,棉球做的假胡子都会上下晃动,这是布洛克印象中最差的一次伪装。

    生为分析师的布洛克也是毕业于法学院的律师,双重身份也是布洛克的优势。在布洛克看来,想抓住上市公司的欺诈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接近牵扯到事件中的律师。在他看来,欺诈事件中的律师活得最长,因为,想把律师送进监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空袭背后的博弈

    基金经理们,在浑水发布看空报告后,如果不跟着一起卖出股票,及时止损,就存在道德风险。在嘉汉林业的做空当中,刚出道的布洛克甚至把56岁的华尔街大佬约翰·保尔森斩于马下,逼得重仓做多嘉汉林业的保尔森不得不清仓,最终造成近5亿美元的亏损,当年基金业绩亏损53.58%,位列全球排名最末。保尔森曾经在美国次债危机中做空地产狂赚,成为电影《大空头》、图书《史上最伟大的交易》的主角,但这次与布洛克的对决,却让他登上《TIME》杂志2011年世界十大商业失误排行榜,颜面扫地。 

    但正如布洛克对时代周报记者所言,做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在布洛克2016年12月份对日本电产公司的做空中,确实也印证了这种艰难。

    日本电产公司是Shigenobu创立于1973年的企业,专注于制造电动机,并把业务发展到极致。目前,电产公司供应了全世界70%之上的硬盘驱动器主轴马达,并且其生产的各种型号电机还广泛应用在汽车、空调、玩具、手机、无人机、机器人等各种领域。

    创始人Shigenobu的漫画形象是比太阳还热的男人,在他领导下,日本电产公司成为日本电子行业第一家上市公司,目前员工近10万人。

    可以说,这是日本的骄傲,股价折合人民币500元一股,是绝对的大盘蓝筹。无论怎样,做空这个公司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2016年12月12日,浑水发布了做空日本电产公司的深度报告,指出,日本电产公司内生增长已经消失,估值却过高。2011年以来实际年均增长率仅为0.05%,表面上的增长则完全是货币政策效应和企业并购带来。公司管理层原本承诺2015年达到销量收入2万亿日元,增长40%,但结果是,完全没能做到,转而告诉投资者目标推迟到2020年。布洛克毫不留情地说,卖方分析师们对公司的谎言和掩饰视而不见,完全是被比太阳还热的创始人忽悠瞎眼了。

    在日本电产的股东中,除了创始人持有14.2%的股份,还有许多来自北美的大型基金,比如高盛、加拿大皇家银行、美国银行等,但持股比例都不高。按照道理,布洛克这篇报告应该能引起这些北美机构的注意。

    但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当天日本电产的股价丝毫未动,成交量也几乎没有波澜。日本电产公司的股价在2016年12月13日为9888日元,现在反而上涨到了超过1万日元。

    对此,布洛克对时代周报记者解释称:“市场处于牛市,或者被普遍乐观的情绪所笼罩的时候,确实很难让投资者去关注你的看空观点,但是,市场早晚会自我纠正。”而针对另一家去年12月份被做空的香港股票,他则认为股价被操纵了。

    “许多香港上市公司存在涉嫌股价操纵问题。所以,在香港选择做空标的时,需要极度小心。”布洛克对时代周报记者补充道,“欺诈、误导投资者的事情,在全世界都广泛存在,总是存在股价被高估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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