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改航母白石洲:这里深藏着深圳的一部分灵魂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6-10-18 02:35:08
  • [摘要] 在西边,大片低矮的楼房错综复杂地排列着,电线从人们的头顶掠过,楼房的边缘地带,还能看到“6平米鸽子笼”所在公寓外墙上的广告。

    时代周报记者 杨凯奇 发自深圳

    站在深圳世界之窗按1:3比例建造的埃菲尔铁塔上向下望,能够领略这座城市正在演绎中的故事。

    在西边,大片低矮的楼房错综复杂地排列着,电线从人们的头顶掠过,楼房的边缘地带,还能看到“6平米鸽子笼”所在公寓外墙上的广告。这里聚居着15万人,人们的穿着也与其他地方不同。有的西装革履,行色匆匆;有的衣服泛黄,步履蹒跚;还有许多人赤裸着上身,被阳光灼烤后的黝黑皮肤闪亮,拖着编织袋,操着一口难以辨别的方言。这里是白石洲,深圳的大熔炉。

    在东边,白石洲的一街之隔,是深圳最宜居社区:华侨城。这里几乎是深圳高档住宅的博物馆,从深圳最早的高层住宅之一世界花园,到价格动辄突破千万的豪宅波托菲诺天鹅堡。这里有两家美术馆,多个公园,两座大型商业综合体。

    不久之后,白石洲的使命将连带着它的破败,一起归于大兴土木的尘埃。纠结了11年的白石洲拆迁直到2014年才敲定—当年深圳市政府在线发布的一份名单中,“白石洲旧改”赫然在列。规划研究者、深圳市政协委员金心异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白石洲旧改后,最终将与华侨城殊途同归。”

    白石洲只是深圳无数面临拆迁的城中村中的一个,却又是最大的一个。这些繁华城市里的边缘地带,曾为“来了就是深圳人”这句口号提供了落脚点。

    旧改航母

    来自广东潮州的吴豪在白石洲租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00年,但在今年的9月24日,吴豪感到比往常更热闹了一些。这一天,一条“白石洲推出6平米鸽子笼”的新闻传遍了深圳乃至全国。那座处于舆论漩涡中央的侨城尚寓正巧在他家旁边,他回忆当时的情景:“来看房的车子把楼下所有空的地方全部塞满,房子似乎一下就卖光了。”

    事件很快被深圳市政府以“涉嫌违建,红本无效”为由平息。违建的部分是指开发商“赠送”的面积,整套“鸽子笼”的实际使用面积大小在12平方米左右,售价为88万元起,折算下来每平米在7万-8万元之间。吴豪觉得这个价格并不贵,“拆改以后,白石洲的房价起码8万起”—价格将直逼华侨城。

    2014年发布的名单透露,“白石洲旧改”拟重建面积45.9万平方米,不仅在深圳,即便在当年18个城市的更新单元项目中都名列榜首,堪称“旧改航母”。

    询问白石洲的居民,都知道这里在进行着改造。一片曾经是工厂宿舍的地皮被夷为平地,铲车和吊车已经开始作业。谁都不知道还能在这里住多久。

    拆迁拉动地价的游戏在白石洲再次重启。每一次拆迁项目都交织着“买城中村地产等待拆迁”的精明群体,以及为了获得更多安置款或卖个好价钱、强行加盖自有住宅的村民。据《深圳商报》报道,从今年4月起,白石洲部分住宅楼就盖起了黑布,一两天的时间,临时加建的建筑就出现顶楼。在违建和查违之间,业主们和开发商、执法队疯狂抢时间。

    42岁的李雅雯属于前者,她在10年前就买好了白石洲一个小区的房子,当时的价格是4000元/平方米。“在白石洲,现在买农民房没用,没有红本,而且已经丈量好了。”由于没有太多积蓄,她干脆住在这套房子里,并在周边找了块地自己开垦。在微信群里,她常常自诉“生活艰难”,但同事都钦羡地称她“土豪”。

    在深圳,没有人不知道这块土地的价值。位于深圳创新明星南山区,紧邻城市大动脉深南大道,有38条公交车线经过,地铁站覆盖整个片区,距离深圳最知名景点世界之窗、欢乐谷只需15分钟步行。“这块地段太重要了,所以很早以前就有消息说要拆迁,但一直没拆,很多人没有熬住。”李雅雯有些得意。

    金心异向时代周报记者分析道:“白石洲在深圳各个城中村里属于体量超大的一个。以前并不是不想拆,而是没有巨量资本,那是万万撬不动的。”他认为,在实体经济不景气的当下,资本纷纷涌入房地产行业,是白石洲得以拆改的机缘。

    目前,白石洲已划出4个拆迁区域,拆迁方是绿景集团。据搜狐房产提供的信息,这个片区将规划为高层住宅、写字楼、商业的综合体项目,预计2018年面市,具体信息待定。

    “早着呢,现在才确权,”李雅雯对拆迁保持着耐心。她加入了一个房产群,最近群里在讨论深圳“十一”期间实行的限购政策,她对此亦非常热心。“规定只能有两套?说的是贷款买房不是现金买房吧?”她盘算着,如何把手头的房子利益最大化。

    卧虎藏龙

    对寓居深圳20年的美国人马立安来说,白石洲是这座城市的记忆。

    马立安的工作室在白石洲,她住过福田的水围村,现在住在布吉的另一个城中村。她并非穷困潦倒,而是对城中村有着特殊的癖好—作为人类学家,她在深圳的城中村里见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景:“三五成群自在玩耍的少年,坐在家门口吃饭聊天的邻居们,这些在国外的大城市是稀少的元素。”

    两年前,她在白石洲开了一间叫做“握手302”的工作室,这家工作室从此成为她生活的重心。“握手”象征着白石洲的握手楼,302则是门牌号码。

    “选择白石洲有两个现实原因。一个是交通方便,一个是租金便宜”,她对时代周报记者说,“还有一个乌托邦式的原因:在深圳的发展历程中,城中村有不可取代的意义”。她想通过在白石洲的艺术实践,体现出“深圳经验”。

    在白石洲的百度百科词条上,最显著的标签是“深圳最大的城中村之一”。吴佳雯是这里不多的原住民,生于斯的她就读于白石洲对面的南山中英文学校。在18岁前,她从未长时间远离过这里,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生活在城中村里。

    “小时候听说这里有人吸毒,见过人打架,会觉得害怕。但从未觉得这里不好,因为没有什么比较。这里是家。”她说。

    现在,吴佳雯全家已经搬到香港。“回头看,白石洲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家在白石洲有栋楼,租房子给别人,住过各种职业的人。这里虽然看起来乱乱的,但其实接触的人比在好一点的社区里多很多,很有趣。”

    吴豪曾经是她家的租客。目前他在南山中英文学校校门旁开了一家书报亭,书报亭里只卖三种报纸。“现在没人看报纸了,就靠卖水维持下生意。”2000年来到深圳后,他在工厂打过工,做过销售,现在他搬进了白石洲里的一个小区,两室一厅的房子,租金每月4000元。

    这个价格在深圳并不算贵,在他居住的小区,同样户型的房子都租到了五六千元。即便如此,以书报亭的收入也不足以维持一家三口的开销。“在深圳,谁能靠只打一种工生活呢?”吴豪说。“走水”,也即走私水货,才是他的主业。

    吴豪闲时常在白石洲街头闲逛。“白石洲是一个藏虎卧龙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他曾在路边看人赌棋,摆棋的人说自己以前在湖北的一个县当过副县长,来深圳之前还考过经济师资格证。至于曾在某地富甲一方的有钱人,生意失败躲在白石洲隐姓埋名的故事,吴豪也听得多了。

    最近他看见街头上来了一对“演讲家”: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和一个被毁容的妇女。妇女负责讲述经历,“她家里瓦斯爆炸了,老公抛弃了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在深圳,怪可怜的”。讲到动情处,她还会唱一首刘欢的《从头再来》,这时男人则会吆喝“有钱的捧个前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小孩子都爬到架子上去看”。

    一幕幕活生生的戏剧,每天在白石洲上演。

    “如果你只看到城市在商业上的作用,只看到(房地产)市场的变动,你只会拆来拆去。”马立安觉得城中村也藏着深圳的一部分灵魂。“我们纪念白石洲,是因为白石洲有深圳一路走来的历史,有深圳人一起创造出来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不是你在一个高大上的shopping mall能买到的。”

    深漂去哪

    在白石洲长大的吴佳雯,没有清晰感到白石洲与华侨城的真实界限。“经常去世界之窗广场看鸽子和喷泉,吃东西也是去华侨城的光侨街。”对她来说,白石洲与华侨城只有地名上的区别。

    事实上,在特区建立之初,这两片地方的确没有如今的落差。它们曾经是一对孪生兄弟。

    白石洲与华侨城有一个共同的起点:沙河华侨农场。农场后来一分为二,成立了华侨城集团公司和沙河实业集团公司。华侨城集团逐渐发展壮大,成为跨房地产、商业地产、旅游业、金融业等行业的巨头;沙河集团则不显。两家企业曾长期并存,且都实行“企业管社区”模式,直到1999年后,沙河集团逐步将一些社会管理职能归还政府,由于无论是人力还是资金投入都大大减少,造成白石洲的社区环境与治安和华侨城之间产生了明显落差。

    白石洲与华侨城逐渐产生分工:华侨城成为深圳文化、娱乐中心,高端住宅聚集地;白石洲则成为低收入人口聚集地,为服务于高新区的低收入群体,以及怀揣梦想踏入腾讯、中兴等科技企业的毕业生们提供廉价住房。这里是许多深圳人落脚的第一站,深漂们有的从这里开始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有的于此短暂驻足,漂向了别的地方。

    随着旧改的推进,白石洲和华侨城终将殊途同归,一并构建这座城市的盛景。

    吴豪担心,将来白石洲变成了华侨城,他的家庭将无枝可依。“好不容易,打工者还有一块幸存的租金便宜、地段方便的地方可以住,又要变高大上了。”他有些愤愤不平。

    金心异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白石洲在许多年里的存在有其不可或缺性。“它是南山产业生态链的一环。白石洲的地理位置特殊。它挨着高新区,这里是深圳科技产业的集聚地。”随着腾讯、中兴等一批科技企业的崛起,大量人口涌入南山,其中以低收入者为主。白石洲和当时还未拆改的大冲,便成为他们的首选。

    白石洲曾以一晚几十元至上百元的廉价家庭旅馆闻名,这些环境简陋的胶囊旅馆与香港闹市中心的许多小旅馆相似,这里容纳了许多初到深圳的人的同时,也埋下种种安全隐患。一个多月前,深圳沙河街道发起“旅业式出租屋”专项整治行动,一口气拆除51间“胶囊旅馆”。

    “科技产业的发展不仅需要高端人才,也需要基础的服务业做支撑,比如餐饮、低消费的娱乐、理发等,而且科技公司招的毕业生,一开始的薪水也不足以支撑太贵的房租。”金心异认为,白石洲为他们提供了廉价的住房。

    湖北美术学院毕业的旭东是一名室内设计师,9月底刚刚结束在广州的工作,来深圳面试,“我在白石洲找了找房子,一看价格,被吓死了。环境这么差,房租还这高!”他喜欢深圳的氛围,但对自己留在深圳不抱希望。

    “对深圳来说,白石洲的拆迁未必是好事”,金心异分析道,“高房价会把人才甚至企业从深圳的中心地带撵走,但龙岗、坪山的环境还没建立起来,并且即使这些地方,房价也很高,怎么跟其他地方竞争?”他认为,金融资本对科技产业的反噬会造成恶性循环。

    白石洲链家地产门店的橱窗上,侨城尚寓的6平方米公寓已被悄然撤下。但这只是白石洲的一幕插曲,旧改的车轮并不会因此停下脚步。金心异曾呼吁在被拆迁的城中村里成立“生活方式博物馆”,在他的构想里,每座城中村应该留下一片握手楼,作为深圳曾经生活方式的印记。但在蔡屋围,在黄贝岭,一座座高楼林立中间的村子被推倒后,金心异感到,在资本的力量面前,这些想法只能是幻想。

    有人预计,白石洲旧改重建后,总建筑面积将达到550万平方米,回迁房100万平方米,有多栋超高层建筑,包括了1座600米高、8座350米高、10座250米高的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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