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原P2P史上最大坏账迷局内幕:贷款方疑“自贷自保” 红岭创投风控被指存纰漏

    金融 > | Time Weekly - 2014-09-06 02:28:11
  • [摘要] 一场P2P互联网金融的狂欢遭遇“骗贷”迷局转折,其背后原因反映出红岭创投、相关公司、政策监管的一系列漏洞,这或许比坏账本身更具价值。

    钱津宁 插画

    时代周报记者 吕茵 发自广州

    眼下,凭借其高年化收益火热而异常的P2P网贷,终于出现大规模触礁事件。

    8月28日上午,红岭创投董事长周世平在红岭社区发帖,公布了P2P史上金额最大的一笔“利空”。按照他的说法,红岭创投本次巨额坏账的原因是“企业与仓库物流合伙犯罪,将货物重复抵押给银行进行骗贷”。

    红岭创投当日发布的官方声明显示,平台的广州纸业项目借款涉及借款本金总额1亿元,相关公司包括广州翠月纸业、广州琳烽信纸业、广州鸣瑞贸易和广州金山联纸业,借款金额分别为2000万元至3000万元不等。

    由于案情复杂,红岭创投已经在广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同时在深圳市福田区法院立案。公司资产保全部门也已提起民事诉讼,申请资产保全并配合法院查找企业其他相关资产。

    距离案情水落石出尚有时日,而投资者关于红岭创投与同类P2P平台风险管控的质疑和讨论,已将互联网金融的前景置于风口浪尖。红岭方面表示,因抵押物处置周期较长,全部借款将在9月10日起由红岭创投分批先行垫付本息,最大限度保护投资者利益。同时称,红岭创投风控方面未发现制度漏洞,但动产抵押存在不可控风险因素。

    红岭创投大方垫付、保障信誉之余,并未对该项目的前期风控办法作出细节说明。实际上,经时代周报记者实地多方走访,广州纸业跑路、骗贷一案不无先兆,担保方广东浆纸交易所与四家纸业公司的“同宗”、“自贷自保”的关系若隐若现。

    更值得一提的是,尽管红岭创投为该项目“兜底”,但是在发起之初,这家声称“完整审核材料”、“实地项目考察”、“风控比肩银行”的P2P公司是否做好了尽职调查工作?

    一场P2P互联网金融的狂欢遭遇“骗贷”迷局转折,其背后原因反映出红岭创投、相关公司、政策监管的一系列漏洞,这或许比坏账本身更具价值。

    郝氏夫妇被指已入外籍

    网贷风险管理与咨询机构《贷出去》的市场调查报告显示,中国P2P行业先后出现154家平台有过跑路或者失联、歇业等各种问题。互联网金融产业观察员朱飞认为,“以圈钱为目的”和“经营模式不对,风控能力差,资金周转能力弱,导致经营不善,资金链出现断裂,不得不跑路”是主要的两类原因。

    推及此次涉案的融资企业,原因无二。在内部员工看来,广州纸业公司与担保方的联合骗贷、圈钱、跑路行为,实已蓄谋已久。“老板早就是外国公民了,随时能跑。”一位曾在金信通集团工作的员工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他同时确认,在其半年前离职之前,郝氏夫妇就已加入外籍,但具体国籍并不清楚。

    “金山联还可以,之前应该有赚钱。但是交易所不行,其他公司也都是空壳。老板工资发得很高,里面管理很混乱,老板就是把表面功夫做好。”该名员工称在金信通工作一段时间已经发觉“不对劲”,“就是个空壳,什么业务都没有,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对于“郝老板”统领几家纸业公司的传言,他表示“早就知道”。而对于以金山联为轴心,设立多家“空壳公司”的原因,该前员工则直言不讳地说道:“就是为了骗钱。”对于几家公司的日常业务往来,他还提到:“听说在那里洗钱,做假账,做虚假交易。”

    为了一探究竟,时代周报记者日前分别联络了四家纸业公司、金信通集团和广东浆纸交易所,并对其中四家企业进行了实地走访。对于郝艺远的去向,广东浆纸交易所和金信通集团的员工都表现得讳莫如深,表示“不清楚”,并拒绝提供联系方式。广东浆纸交易所工作人员还在电话中称:“交易所已停业。”

    有媒体报道称,9月3日,数十名广东浆纸交易所员工在广东浆纸交易所门口要求广东浆纸交易所对无故停工、遣散给出说法。

    广州金山联纸业和广州鸣瑞贸易的办公地点已不似往常,在工作日上班时间仅有两至三人驻守,问及公司现况,金山联纸业员工表示,公司近日运营不正常。而对于其他员工去向,鸣瑞贸易人员则称:“他们外出了。”

    当日,广州琳烽信纸业公司大门从外部紧锁,周围公司员工称,琳烽信已关门数日,“可能是倒闭了”。位于萝岗区的翠月纸业,其公司电话也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四家纸业公司和担保公司无一例外的冷清局面,让“骗贷”一说添加了更多的疑团。“案发”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几家公司“停业”,且负责人与员工“不知所向”,也为“跑路”增添了几分计划性。按照金信通集团前员工的说法,红岭创投是被广州纸业公司的表面功夫蒙蔽,其实没有认真调查。

    事实上,红岭创投对于四家纸业的关联关系并不是毫不知情,但周世平回应此次事件时称,该四家公司先后为1亿元借款提供了价值2亿元货物作担保,质押货物又可快速变现。

    除了“郝老板”“圈钱”的意图明显之外,行业效益低迷对于企业还款能力的影响,同样早有先兆。自2008年以来开始逐渐萎缩的纸业,已被业内人士评价为“高风险、高能耗的夕阳产业”。中国纸业网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7月份中国造纸协会纸浆物量总指数下跌1.24%,价格总指数下跌0.14%。

    网贷之家的数据显示,上述4个借款项目被拆分为14个标,本金总和为1亿元,本息共计1.0531亿元,涉及投资人数4567人,人均投资金额为2.19万元。

    “自贷自保”骗局

    据周世平透露,本次交易的担保方为广东浆纸交易所。今年5月,红岭创投发布的一份《关于广州某纸业公司融资的公告》显示,当时的融资担保方为 “广东××集团公司”。

    据了解,广东金信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目前为广东浆纸交易所的股东之一。金信通集团的前员工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金信通集团与广东浆纸交易所均为郝艺远所控制。这一说法,也与周世平日前“‘广东××集团公司’就是‘广东浆纸交易所’,原来叫金信通集团”的表述相吻合。

    该名员工同时提到,郝艺远与涉案企业广州金山联纸业法人郝爱美为夫妻关系。时代周报记者查阅工商资料发现,郝艺远在金山联纸业成立之初便出具了无偿使用证明,将其所属的产权给郝爱美、郝爱兵组建公司使用。

    与此同时,工商资料显示,现为广州市琳烽信纸业股东的贾文国也曾出现在金山联纸业的股东名单上,其于2008年7月将金山联纸业12.14%的股权转让给赵培好,一同转让的还有公司监事一职。四家纸业的历任股东,大都与郝氏夫妻同为山东省博兴县人。

    但如此重叠的人员架构,郝艺远与上述四家广州纸企的实际控制关系处处有迹可循。而郝为广东浆纸交易所董事长和金信通集团董事长的身份,让担保方的公平与可靠性大大减弱,而郝为妻子公司担保的做法则更为可疑。

    据悉,广东浆纸交易所指定交收仓库为广百骏盈仓,位于广州增城市新塘镇,内部人士称,这一交易中的银行监管仓,也实为广东浆纸交易所名下,除此之外还包括广州、深圳、佛山、东莞、中山、江门等地的多个交收仓。日前有媒体报道称,广百旗下的广百骏盈仓为广州天健物流园有限公司的贷款做连带责任担保,涉及金额在1亿-3亿元之间,而广州天健的法人代表系金山联的财务总监。

    被广州纸业该种手法骗贷的机构实际不止红岭创投一家。传言称,广州市金山联纸业此次事件涉及欠款近16亿元,7家银行牵涉其中,此外还涉及至少两家私募资产管理机构以及大量的民间借款人、上下游商户。

    前期调查不足的直接后果便是后续代偿的困难与挑战。

    9月2日,包括红岭创投在内的多家机构在广东浆纸交易所举行会议,商谈处置事宜。据悉,8月中旬风声传出时,已有债权机构现身质押纸品仓库,报道显示,万惠投融和小牛资本两家企业率先赶至抵押物所在的仓库运走了1万多吨的纸,价值大约为2000多万元,目前债权方可以处置的抵押物已经所剩无几。后知后觉的红岭创投并未抢得“抢货”先机,股权补偿成为无奈之下的另一吸血筹码。

    据周世平透露,郝艺远并未彻底“失联”,他曾主动派律师前来协商,希望能以广东浆纸交易所的股权抵偿债务。他还表示,目前红岭创投正在调查该交易所的负债水平,评估其股权价格。有广东浆纸交易所员工透过媒体表示,根据此前股权抵押的估值看,广东浆纸交易所估值约为10亿元。

    业内人士认为,本次红岭事件的后续进展,就在于红岭创投能否从核心企业,即担保企业处索取回相应代偿金额。“从目前公布的情况看,担保企业可能采用‘债转股’的形式代偿,股权价值的评估及股权变现难易将考验红岭创投。”

    不过,造纸业的传统性和近年来的低迷走势,为此次带有被动色彩的股权并购及其后续收效,再添不确定性。

    风控漏洞难掩

    据了解,红岭创投从创立之初到现在已累计成功投资金额达88.0354亿元,为22万投资人带来超过2亿元的收益,其在网站上标榜为“值得信赖的P2P网络借贷平台”。

    红岭创投在网站提出,VIP会员在平台所有投资享受本金先行垫付保障,“如借款方到期未还款,平台将全额垫付”。从“安全保障”到本次1亿元先行垫付的举措虽成功安抚投资者,但案件折射出的平台风控能力问题或为市场长久留意的关键点。

    据了解,红岭创投的风控体系要求企业借款申请必须提交银行流水、征信报告、还款来源证明等必需材料,项目借款均经过深圳总部风控部门实地考察,大额项目借款人通过股权质押、房产抵押等形式提供还款保障。该模式下,红岭创投累计50亿成交额坏账率不足1%,“风控比肩银行”。

    然而本次巨额骗贷过程中,诸多疑点直指高风险担保,红岭创投大额放款,造成坏账发生。周世平透过媒体表示,原因主要在于贷款方联合第三方物流公司“重复担保”。对于调查中的不尽之处则少有公开言论。

    实际上,广州纸业采取的担保方式为动产质押。黄国斌认为,动产抵押是抵押权制度中非常特殊也极具有争议的一种类型。现实中由于动产所有权以占有为公示方式,而抵押权制度则以不转移占有为特征,两者的矛盾使得动产抵押制度存在的合理性广受争议。

    我国担保法的登记制度存在“多头监管”局面,抵押物登记制度根据抵押物的种类实行分别登记。这一体系漏洞,无疑成为善用动产质押贷款的企业可以钻的空子。

    上述学者同时指出,动产抵押的存在具有很大的积极作用,但必须在制度上加以完善,包括限制抵押物的范围、建立统一的登记系统等。而从P2P网贷平台的角度,加强此类“存漏”担保方式的审核,甚至限制放款额度都是预先规避风险的办法。

    一位金融业内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传统的银行贷款可能需要贷款方的抵押,查看其账户流水,如果是公司的话甚至进入董事会来确保贷款人具备还款能力。但是这样的模式不容易复制到网络贷款平台上,会加大成本,同时也失去其快捷方便的优势。”

    对于互联网金融来说,风控“比肩银行”或许还只是一面之词。

    今年4月,红岭创投与平安银行签订了全面金融服务合作协议,双方拟在投资者资金账户管理、全渠道基础支付服务、理财增值服务等方面开展合作。红岭创投称,届时用户资金将专户专款专用,保障资金与交易安全。

    从号称“垫付”补漏到引入银行监管,这在行业里尚属首例。周世平在“新经济 新金融”高峰论坛上表示:“虽然我不懂风控,但是我请了专业的人士来做。我请了六位银行的高管,八位分行的行长,现在有二三十位银行的高管在我们的团队中。我们的工作离不开他们的支持,风控团队的建设,也是金融监管非常重要的一环。”

    有观点指出,来网贷的贷款人主要是在银行筹不到钱的,不仅需要更高的利率来补偿风险,而且风控体系相对于银行肯定也是不同。

    垫付1亿元过后,如何在“快捷方便的优势”与风险管控的严密度中取得平衡,是包括红岭创投在内的P2P网贷平台需深耕的课题。而除了用“垫付”的自我开刀方式保障投资者之外,如何切实压缩、规避风险,才是理性投资者关注互联网金融的要点。

    大标模式违反游戏规则?

    深圳世联行地产顾问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陈劲松在其微博中转发了红岭创投的坏账消息,同时称:“这么大的单笔贷款根本不适合P2P!真正互联网金融应该是民间、小额、短期、生活消费。”

    财经观察家侯宁也对此发表评论:“政府该建议出警示名单,前提是企业经营状况监控。”FT中文网刘胜军就P2P问题层出的现况更是指出:“大多数公司都希望接受一定的监管,以确保该行业的公司能健康竞争,避免无序发展导致行业最终陷入困局。”

    一时间,由P2P行业一起巨额坏账引发的,关于互联网金融模式走向和相关政策监管办法的讨论持续升温。

    实际上,周世平对红岭创投的大单模式早有解释,小微信贷坏账多,钱不好挣。公开资料显示,2013年,红岭创投实现了22.24亿元的交易额,但前三季度利润不到千万元。红岭创投向大额融资项目靠拢无疑是增加收入的需要。

    “优质借款人太少了,红岭做了5年,累计盈利才1000多万。”周世平说,转型做大单是形势逼人。他还表示,红岭创投的小微信贷,坏账率曾经去到7%,后来因为启动大单融资,才把坏账率拉下来。

    周世平曾向媒体坦言,以前红岭创投也不敢做大标,现在敢做是因对风控有信心。

    但网贷之家CEO徐红伟则认为,设置大标违反了这个行业“分散”的游戏规则,“即使认为自己风控能力再好,也不能说哪个项目100%没有风险,只能通过足够分散,在大数法则下达到坏账的平均分布。”

    红岭创投坏账事件发生后,时代周报记者致电银监会深圳管理局咨询,其相关负责人称:“细则还在制定,地方局对P2P公司尚无监管权限,红岭创投的坏账,我们并没有去核查,还没有纳入到正式的监管,上面还没有出台正式的(文件)。”

    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工作人员也表示:“互联网金融不是由金融办进行审核和批准,他们直接工商登记就可以了,不需要到金融办进行审批,也不存在必须向金融办提交任何备案的数据的情况。中央部委都没有(文件)下来,我们如何监管?”

    据瑞银证券统计,中国的P2P 网贷平台最早出现在2007年,2010年到2012年平台成交额大幅增长了23倍,达到230亿元,占系统贷款的0.04%,共出现2000个P2P网贷平台。瑞银证券认为,到2016年P2P成交额将达到3500亿元。网贷之家发布的《2013年中国网络借贷行业年报》数据显示,2013年P2P网络成交额已达到1058亿元。

    此前央行副行长刘士余给P2P画出两条红线,即不做资金池、不做非法集资。面对P2P网贷交易高速增长与骗贷、跑路不时发生的互联网金融现状,政策与监管机构的管控角色愈发必要。而对于被动的投资者和在摸索中前行的P2P平台来说,有律可依、有法可循反而是投资与发展的保障。

    此刻,P2P行业也亟需一纸文书迈向规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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