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难就业季里的高考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3-06-06 00:07:12
  • [摘要] 从农村到中产到精英阶层,他们有的放弃攻读大学,有的通过保送、加分锁定了重点大学的文凭,也有的用脚投票,干脆去美国争取一张文凭。更多者,选择的仍然是高考,寄望于“知识改变命

    2013年高考临近,湖南省娄底市蓝圃学校组织高三学生参加各种减压游戏活动,看快乐高考手册,释放紧张情绪迎高考。

    本报记者 韩玮 发自上海

    2013年6月7日,912万应届高中生迎来人生中的一次大考:高考。

    四年后,他们将面对另一场大考:就业。据报道,今年699万大学毕业生,许多人毕业即面临失业。

    如今,高考录取比例正不断上升,和三十多年前不同的是,大学文凭的价值已巨幅缩水。

    时代变换,现在高三学生和他们的家庭的选择也多了一些。

    5月底,时代周报记者接触了很多家庭,从农村到中产到精英阶层,他们有的放弃攻读大学,有的通过保送、加分锁定了重点大学的文凭,也有的用脚投票,干脆去美国争取一张文凭。

    更多者,选择的仍然是高考,寄望于“知识改变命运”。

    不同的弃考

    在高考大军中,沈畅与陈萤选择了放弃。

    2012年11月,沈畅递交了保送生志愿表。三个月后,她被上海外国语大学录取。

    希望进入“社会大学”的陈萤也选择了弃考。今年3月,她们班主任统计全班参加高考的人数,49人中,只举起十几双手。

    当下,中学最大的目的无疑是高考,这场考试一直以来被赋予了“改变命运”的意义。

    1995年,陈萤生于浙江沿海的农村小镇,父母是只读过小学的农民,靠打工维生,经济拮据。2002年,她入读当地农村小学,起初成绩不错,但第三年,班里来了一位近50岁的数学老师,说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她从此常听不懂课。

    这一年,学校开始教授英语。由于信息闭塞,10岁的陈萤不知英语为何物。她对这个陌生事物感到害怕。

    沈畅有着与陈萤不一样的环境,很小时,她就知道apple(苹果)、banana(香蕉)的发音。她生于厦门市一个中产家庭。父亲供职于国企,母亲是工艺师。读小学时,沈畅显示出了语言的天赋。

    小学毕业后,沈畅通过选拔,进了一所名校—厦门外国语学校(厦外)。    

    厦外的“小升初”考试常常引发关注,它的考题颇有个性,注重考察学习能力,比如一次,考生拿到的是玛雅文的学习资料,自学后再答题。

    但选拔素来残酷,沈畅报考时,120人竞争8个名额。不过,一旦进入厦外,一只脚就踩进了重点大学。

    童年,陈萤只能进入镇上唯一的中学,当年7个班,每班近50人。这里最激烈的竞争是中考—仅前十几名可以进入市里最好的高中,并有较大可能考取重点大学。

    第一堂课起,基础薄弱的陈萤学得极为吃力。自卑的她从不敢请教老师,老师也未注意太过平凡的她。

    2011年,陈萤的考分不够普高线,被一所中职技校录取。这所学校的学生也能报考大学—弃考者读完两年便可取得中专毕业证,而报考者将继续学习一年。

    此前一年,沈畅没有参加中考,而是直接进入了厦外高中部。这所名校羡煞旁人的一点是,它的直升率较高。2010年,700余名初中生中,超过300人直升。此外,该校每年都有20%的高中毕业生保送全国重点外国语大学或综合性大学的外语系。类似的“牛”高中全国仅16所,2013年,全国的保送名额多达2525个,而厦外分到160个。

    高三伊始,沈畅获知关于保送的信息,她决定放弃高考,转而争取保送,在语文与英语两科投入了更多的精力。

    2012年的最后两天,沈畅参加了上外的考试:语、英的笔试及英语口试。几天后,她的名字出现在红榜上。上外录取了29名厦外推荐生中的23人,其余亦被别的高校招收。

    同样是弃考,对于陈萤,想得更多的是早些就业。

    中职第一年,她每天早上6时到校,最晚离校。当时校内传言,成绩优秀的同学期末可得1000元奖励,而她想为父母赢取这笔奖学金。那个学期,陈萤考了从未有过的全班第二名。

    “那时我想,只要坚持,肯定能上大学。”但2013年,陈萤对一纸文凭的憧憬越来越淡:身边的同学总是讨论就业难的话题,而大学少则几千多达几万的学费和其他费用也让她思量再三,因为这些压力最终会落到父母的肩上。

    5月,沈畅开始为学校的毕业典礼忙碌,她对4年后的就业怀抱信心, “机会始终会青睐那些持续努力的年轻人。”而她的父母认为,如果以后工作难找,拿着上外文凭的女儿可以回厦门当英语老师,不会过得差。

    陈萤也在5月准备着毕业。她清楚地记得,教会计的老师曾算过,一个人想要过上小康生活,40年里至少要赚649万,包括房款、车款、养老金等。

    “我想过那种‘中产’的生活,但感觉不太可能。”陈萤期待一份工作,如果月薪能有2000元,就会“高兴得不得了”,但在“最难就业季”里,她的工作目前还没有着落。

    尝试国外教育

    弃考并非最近才进入社会视野的名词。据央广新闻报道,2009年,全国就至少有84万高中生放弃高考。

    而据时代周报了解,数量庞大的“出国党”也是弃考大军中的悍将,这其中既有高不成低不就的二流学生,也不乏高帅富的“学霸”。 

    19岁的林哲高一起就飞往美国长岛北岸的斯托尼布鲁克中学(The Stony Brook School)学习。3年前,他的SSAT(美国中考)成绩是2244分。

    林哲的父亲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每年至少为儿子提供5.2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2万)的学费和生活费。尽管“代价”不菲,这位1985届高考的家长却极力主张儿子尽早出国。

    目前正在申请大学的林哲认为,“美国学校通常希望录取一个good person、good student,而漂亮的SAT(美国高考)成绩完全不足以说明一个学生优秀。”

    同样19岁的陈翔爱上美式教育是在初三。那年,陈翔去美国一所高中参加了环境科学的暑期项目,他的体验可以概括为几个关键词:超小班教学、师生亲密互动、课外大量阅读。

    如今,陈翔已经手握包括常春藤名校在内的近10所美国顶级大学的入学通知。

    这个男孩即将毕业于一所“神一般”的学校—上海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

    该校今年的毕业生330人,其中保送110人,而140名学生已被国外大学录取,包括普林斯顿、耶鲁、哥伦比亚、芝加哥、斯坦福、康奈尔、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一批美国最著名的学府。

    这些首屈一指的名校收费昂贵,比如,耶鲁大学一年的费用(包括学费与生活费)目前是5.7万美元,芝加哥大学更贵,6.2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4年名校的“价格”相当于135万—150万元。

    陈翔是上海“土著”,父母都在国内金融机构工作。这个家庭为孩子准备了一笔教育资金。“如果是获得美国顶级大学的文凭,这个钱是值得的。”陈翔告诉时代周报,“国外大学的科研、创新能力要强得多。”

    而与陈翔同校、多个offer在手的另一位同学在接受时代周报采访时表示,他之所以留学是因为看不惯国内的大学生活—上课睡觉、下课逍遥、考前抱佛脚。

    “按照这种学法,大学生就业不难才怪。”于是,他成了坚定的“出国党”。

    该报什么专业

    出国、保送、打工,这些弃考故事若摆在912万高考生面前,大多数人或许只会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高考几乎占据了他们全部的思维,剩余的时间与精力则分给了四年后的另一场考验:就业。

    第三方教育数据咨询、评估机构麦可思提供给时代周报的数据显示,2012年10月29日至2013年4月10日,2013届硕士毕业生的签约率为26%,较2012届同期下降11%;本科毕业生与高职高专毕业生的这两项数值分别为35%、12%以及32%、13%。

    麦可思资深高校咨询顾问马妍告诉时代周报,就业不好的专业往往具有持续性。去年,本科就业红牌警告专业包括动画、法学、生物技术、生物科学与工程、数学与应用数学、体育教育、生物工程、英语以及国际经济与贸易。

    “那还能报什么专业?”林德明在医院工作,他的女儿是浙江某县级市2010年的中考状元,后进入杭州二中。由于班级里高手如云,她的成绩并不拔尖,但考入重点大学的希望很大。

    对于这颗掌上明珠,林德明与妻子格外操心。“我们想,她最好本科毕业就工作,否则,高知女性容易成为剩女;至于这份工作,因为她是女孩,首先不要太辛苦,太奔波;其次,收入不求高,但要稳定。”

    然而,什么专业能够保证女儿四年后顺利找到这样一份好工作?林德明把自己熟悉的专业细想了一遍,但又一一否决。

    “高一时,女儿突然说喜欢生命科学。当时,我吓得一身冷汗,这个前沿专业在国内很难找到好工作。后来好说歹说,她断了念想。而今,我们根本不晓得要给女儿什么建议,谁知道四年后什么专业会被红牌警告?”林德明说。

    庄伟是浙江省一所省重点中学的物理老师,今年担任高三班主任。他告诉时代周报,“现在的孩子以独生子女居多,主观性强。在报考志愿的问题上,大多数学生自己做主,而他们往往根据兴趣选择学校、专业,几乎不会考虑就业。”

    “当然,老师和家长通常会提供参考意见。但其实,对于冷、热门专业以及某些专业的就业趋势,很多老师自己也弄不清,他们同样没有数据、资料。”庄伟说。

    5月底,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发起的一项调查显示, 67%的受访者表示,当初报考志愿时并不了解所选的专业;67.9%的人则承认,选择专业是“盲目的”;而71.2%的被调查者希望重选一次专业。

    马妍认为,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的有效途径之一是解决专业结构性失业,也就是调控各专业的供应量,对专业的失业率和失业量进行监测和预警。只是目前,这方面的信息披露接近空白。

    不过,也有家长对填报志愿看得很淡。林仁军的小女儿在汕头市澄海中学读高三,成绩中等。他的大女儿今年毕业,大四时得到了一家4A广告公司的实习机会,但林仁军不同意,要求女儿回家准备公务员考试。可惜的是,2013年国考,137万人争夺逾2万个录取名额。她未能考上。

    这之后,林仁军又给大女儿张罗了几个工作,目前的几个选择清一色都是去政府或事业单位当合同工。

    (应采访对象要求,沈畅、林哲、陈翔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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