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买下美国大西洋银行的温州商人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2-03-01 02:38:20
  • [摘要] 他便是林春平,因近来以6000万美元成功收购美国大西洋银行而名噪一时。而这个众人眼中超级有钱的“银行家”,自称午餐必食方便面,以“节约时间”。

    温州商人林春平。

    本报记者 韩玮 洪若琳 发自温州、广州

    2月29日中午,温州市蓝江软件园某总裁办公室,秘书匆匆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泡面。“这是我的午饭,配一包乌江榨菜。”说话者戴金框眼镜,着质地上好的粉格白衬衫,腰间还系一条驴牌(LV)皮带。

    他便是林春平,因近来以6000万美元成功收购美国大西洋银行而名噪一时。而这个众人眼中超级有钱的“银行家”,自称午餐必食方便面,以“节约时间”。因为,中午12时至下午2时亦是他的工作时段,“由于放弃了午休,20年来,我比别人多工作14600小时。勤劳,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而且,方便面很健康,面饼是小麦做的,配料也科学。”没“唏嘘”几下,林春平迅速吃完了面,熟练地打开百度新闻浏览当日的信息。第一眼,他便瞄到了跟自己有关的新闻,顺势研究了一番网友评论。“百分之七八十的网友态度较‘正面’。当然,也有些看法比较客观。”

    看到中信银行总行国际金融市场专家刘维明质疑企业家收购海外银行的模式不能走远时,林春平停留了好一会儿,一边细读,一边不住向时代周报记者解释,其实是这样、这样……

    曾经倾家荡产

    有时,理解林春平并不困难,他擅长两件事,买和卖,甚至在人生的巅峰和低谷,他始终重复着这两种行为。

    他的第一单买卖可以追溯至刚刚成年的18岁。“桂林百货大楼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孩要和总经理谈生意。”一本纪念版的《温商杂志》记录了这个故事。

    那时,林父在桂林做着皮革生意,而林春平是当地一所高中的学生。一天,他在百货大楼里偶遇承包柜台销售纽扣的温州老乡。两人很投缘,老乡告诉他,永嘉桥头运来的纽扣非常畅销。或许早已受父母耳濡目染,小林同学随即带着母亲给的“小钱”,利用周末匆匆赶回温州进货。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的“纽扣柜台”就小赚几百块。

    “因为家境普通,15岁起,我就强烈地渴望‘出人头地’,依靠自己改善家庭的经济状况。”林春平对时代周报记者分析道,“家穷无亲戚”,这和“弱国无外交”是一个道理。

    1989年考进深圳大学时,林春平已是“万元户”,而3年后,他银行户头上的数字又“扩容”了几百倍。“钱来得很快,闭着眼睛都能发财。”大学期间,当林春平的同学忙于谈情说爱、应付学业,大学教授月薪只有200块时,他已能日入十多万。

    彼时,“林总”常常腰别“BP机”,手拿“大哥大”,开一辆“菲亚特”,急冲冲地往深圳清水河旁的肉联厂跑。司机是“林总”雇的帮工,月薪500块。“林老板”把高中时期的成功经验在深圳经济特区如法炮制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是牛皮。

    “我父母做了半辈子的皮革生意,我很清楚温州的巨溪皮革市场有多火爆。”林春平多次感慨,那个“黄金时代”,他最“狠”时,150块从肉联厂拉出一张皮,运到温州后260块出手,除去每张12块物流费等,净赚80块,而他的日销量更是保持在1500张。

    大学毕业时,年轻的“林老板”没有仔细计算过自己的“身价”,但“五六百万总是有的”。“那时,真的感觉自己好有钱,腰包鼓囊囊的。”然而,次年,青涩的林春平遭遇人生中的第一次“大溃败”,一夜间几乎倾家荡产。

    那年,他“跟风”尝试刚刚放开的包机业务,在广西南宁做起了航空包机生意。“航班上座率很低,最糟时,一趟飞机只有3名乘客,而单次的飞行成本高达20多万。”

    这一“重大失误”让林春平的财务状况急转直下,从盈余近千万变身负债两千万。回想当年,他总结道,正是那一次悟出了“稳健”的道理。

    2008年房地产业风头强劲,不少温州企业主都跟风进入,但林春平不为所动。“有过包机失败的经验后,我不喜欢赚快钱,反而热衷实业,起码,后者是更稳健的做法。”据称,林春平的企业目前得以从去年以来的楼市调控中全身而退,“毫发未伤”。

    只是,换回这一教训的代价是痛苦的。1995年,背负千万债务的林春平选择去新加坡深造,学费是跟亲戚朋友借的,“利息好几分”。“离开时,心理压力并不重,对自己的实力仍抱有信心。”不过,林春平也不讳言,“若不是民间借贷,我肯定没有今天。”

    结识安南之子东山再起

    债台高筑时,林春平试图东山再起的方法依旧是买卖,而这一次的“主角”变成了老少皆宜的牛仔裤—将广州的服装卖到加纳等西非国家去,进价10多元人民币,出价10多美元。

    “广州—迪拜—埃塞俄比亚,这条耗费18小时的线路,我一个月要来回四五趟,一年飞两百余次。”当了近3年“空中飞人”后,2000年,林春平逐渐还清债务。

    其间,一位不得不提起的重要人物是林春平在新加坡深造时的同窗、室友,第7任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之子。在林同学看来,这位室友的牵线搭桥让低谷中的他有幸认识一些国家政要,并开始着眼于非洲这片投资热土,但一切只是“搭台”,戏还得自己唱。

    2001年,林春平发现不少非洲人开始到广州批发服装,他便伺机退出,并利用已积累的人脉在加纳买下了一座铜矿的永久开采权。如今,该矿能带来每年200多万美元的租金收益,不过,这并非春平集团在境外的主要收入。

    “在国外,我的主业是大宗商品转口贸易,包括原油、电解铜以及聚乙烯、聚丙烯等塑料原料,业务集中于新加坡、马来西亚以及文莱等东南亚国家。”林春平透露,2006年入行至今,至少已积累了10亿美元的资金,这是他资本积累的关键方面。

    其间,另有消息称,林春平在约旦、文莱等地曾参与投资原油供应商以及石油设备生产商,回报颇丰。

    2007年,公开资料显示,林春平在深圳创立春平丽泰米业有限公司,开始涉足食品行业。4年来,他多次出手,先后在黑龙江、山东、浙江等地建立了生产基地。面对记者,他喜欢强调自己的实业根基,认为自己真正的主业是“大米和罗汉果”,而且将“长期坚持”。

    据时代周报记者掌握的一份春平集团的宣传资料,目前,该集团下辖15家全资和控股子公司,经营业务涉及农业、皮业、制造业、建筑房产业、餐饮娱乐业、交通运输业、仓储业等投资,以及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等,集团年总产值达50亿元以上。

    而林春平解释称,建筑房地产、餐饮娱乐业等均属投资范畴,自己实际涉足的行业包括父辈的祖业皮革、大米和罗汉果饮品,以及境外的大宗商品转口贸易、矿产开采以及金融业。

    这位新晋“银行家”的办公室有些“与众不同”。首先,墙壁上挂满了其与高官的合影,按照他的解释,“合影的要求大多不是他提出的”;其次,茶几上摆放着自产的大米、罗汉果饮品以及一些皮革材料,而食物的包装上均印有林春平的大头像,是“以人头担保品质”之意;此外,罗汉果饮品的包装与王老吉酷似,林春平认为,这是为方便顾客熟悉新产品、打开销路的做法,并对此营销手段产生的效果感到“满意”。

    海外银行并购记

    若不是这起银行并购案,林春平或许将只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二三流小商人”。2011年11月11日,这个“身高1.69米,白酒能喝一斤”的巨蟹男拿到了一张美国银行的牌照,成为国内并购海外银行的第一人。

    事实上,此前,温商“出海”做金融并不鲜见。温州市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去年,曾有温商希望收购台湾、欧洲等地的银行,但均无功而返。“我自己也曾带领100多个企业家,去美国接触过不少金融机构,但最终没有成功。”

    “我们行程仓促,无法深入了解这些项目,而且,收购银行牵涉复杂,难度较大,需要长期的协商。”周德文说。而林春平认为,他最大的优势在于熟谙西方人的游戏规则,而且是经济学科班出身,拿过新加坡、英国、美国三地的4个学位,不过,他拒绝透露这些学校的名字。

    初有收购想法时,林春平称,备选银行有六七家,位于内华达州、新泽西州等地。“我首先筛选的是州。比如,特拉华州,这里的公司法全美最为健全,政府极少干涉企业发展,而且,税收优惠力度很大。”

    选定特拉华州后,根据规模大小等情况,林春平最终敲定大西洋银行。这是一家拥有85年历史的企业,注册资金10亿美元,彼时的负债规模约为18亿美元,由犹太人控股,而此人与林春平曾在东南亚从事石油业务时相识,但没有接触过。

    如果大西洋银行属于优质资产,那么,它为何会进入一个黄皮肤黑眼睛,而且在银行业从未有过实际经验的企业家之手?

    林春平认为,这并非“熟人”关系。“第一次接触时,对方看到我‘Chinese’的身份便不怎么搭理,但我非常坚持,这种执著起到了一些作用。同时,他们来香港总部考察时,我们的文件准备工作十分充分,而且,为顺利实行收购,我们于2010年6月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了国际金融控股集团,而后,又成立了美国新汇丰联邦财团。所有这些可能让对方感觉到我的团队极其认真。”

    不过,南方一家投行的投资部主任蔚蓝却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从专业角度看,这一番说辞显然不足以证明林春平具备足够能力获得国外金融机构的“牌照”。而在历时近3年的30余次谈判中,据林春平透露,博弈焦点集中在价格和遗留问题两个方面。

    最初,原董事会一方开出的卖价高达6亿美元,这大大超出了林春平1亿美元的预算,但有趣的是,一句玩笑却敲定了最终价格。“听到他们的‘天价’时,我当时信口说道,一个破产的公司也这么贵,6000万美元还差不多。岂知对方律师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此后,我曾试图再压价,但最终止于6000万美元。”

    遗留问题包括,原大西洋银行的部分小股东愿意继续参股,但林春平主张100%控股;此外,该银行的不少老员工希望留任,但后者倾向于重聘部分职员。对于这些争议的解决,林春平并未给出详解,但从结果来看,他的要求似乎均得到了满足。

    对于整个收购过程,让不少业内人士疑惑的是,接手美国破产企业后,原企业退休员工的养老金以及遗留债务,真如林春平所说,均与接手方无关吗?

    金融管制难破?

    2011年11月11日,被收购的大西洋银行改名“新汇丰”,并启动试运营。

    按照美国《银行法》的分类统计口径,中小银行指根据各州的银行立法向州政府注册的、资产规模在10亿美元以下的商业银行,以社区银行(CommunityBank)或州银行(StateBank)为代表,而新汇丰属于一家州银行,基本服务对象为该州的华人。

    据了解,在美国,对于金额低于2万美元的存款,大银行不但不提供利息,还要求储户缴纳保管费,而新汇丰的运营模式便是通过提供少量利息吸纳2万美元以内的存款,再将这些存款打包转存给美国大型金融机构,赚取利息差价。预计,2012年,新汇丰将有500万—600万美元的利润。

    据林春平透露,截至2月24日,新汇丰已吸收存款1.3亿美元,加上并购时“省下”的4000万美元预算,户头资金已经接近2亿美元。不过,这种只吸储不放贷的做法,目前招致了诸多质疑。

    比如,美资投行(亚洲)有限公司投资部总裁宁女士就认为,五六百万美元年利润太少,甚至不如一个银行客户经理一年的业绩。

    “这种类‘掮客’模式不会走得太远。靠低成本和吃苦创造的财富,不再投入实体经济、用于产业升级,而是进入资本运作、金融领域,这种温州模式是中国民营企业的典型代表。企业家没有搞百年老店的积极性,这会毁掉过去30年的成果。”刘维明在微博中如是写说道。

    对此,与林春平关系甚好的周德文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目前,新汇丰主要谋求“稳健”经营,借贷的风险较大,银行起步时希望减少这方面的冲击,但这并不意味未来新汇丰就不会经营除吸储之外的其他业务。

    事实上,这已在林春平的计划之中。“下一步,我可能会将银行资金放贷给石油公司,若他们无法还本付息,那么,从事大宗商品转口贸易的我正好可以接手作为抵押的石油业务。此外,资质不错的华人企业,亦可能成为我的选择。”而据透露,林春平目前与另一家美国银行的收购谈判已进入尾声,如果顺利,今年内便可营业。该银行的规模是新汇丰的10倍,在美国之外的多个国家均有分行。

    既然如此,林春平控股的美国银行是否可能回国设立分支机构甚至经营业务?“操作起来非常困难。譬如,国外的老牌银行若要在国内设点,不仅审批程序繁琐,而且仅局限于较大城市,目前,浙江只有杭州和宁波两市符合条件。而像新汇丰这样的新银行、小银行,难度更大。”

    周德文告诉时代周报记者,近年来,温州商人一直绞尽脑汁,希望在国外投资银行,目的就在于通过外国银行的身份打回中国。长期以来,我国的金融业高管制、高垄断,银行业更是赤裸裸的暴利,而目前,包括温州资本在内的民间资本都想进入金融领域,但苦于无门无路。

    不过,目前的一抹亮色是,温州正筹备申报“温州国家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以期在民间金融体系和风险防范体系等方面先行试验。“等这一批复下来,我肯定会有所动作。”此时的林春平已经跃跃欲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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