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样年龄—花样滑冰“年龄门”似乎平息,但金牌下的潜规则却浮出水面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1-03-10 00:48:47
  • [摘要] “不改年龄怎么能行。”在举国体制下,很多时候运动员只是“被年轻”或者“被年老”的那一个,而改年龄改得最普遍的则是全运会。“全运会金牌多,各个省肯定要去争”,改年龄成为必然

    中国花样滑冰一度陷入的“年龄门”在体育界并非新鲜事。

    本报记者 龙婧 发自北京

    这是一起曾被官方认定为假新闻的事件。

    2月15日,美联社一篇名为《中国花滑选手年龄存疑》的报道中,指出中国滑冰协会官网上公布的9名现役运动员年龄与国际滑联官网上的资料不相符,涉嫌造假。2006年都灵冬奥会银牌得主张丹/张昊,双人滑新星隋文静/韩聪,女单耿冰娃、许斌姝等知名运动员悉数在列。

    当天,中国滑联对媒体作出澄清,年龄出现偏差“是由于地方参赛单位在材料报送、信息汇总环节及我协会的审核工作中出现失误”。

    3天后,国际滑联公布调查结果,张丹、张昊当年参加国际赛事的年龄没有违规,另一名被质疑年龄不符的中国单人滑选手许斌姝也被证实“清白”。就连当初撰写存疑稿件的美联社记者,都做出了道歉。

    这个风波似乎平息了,但中国体育关于年龄的潜规则和利益链再一次引起人们的关注。

    不一样的注册表

    “花滑年龄造假”的新闻源头,来自于一个在国际滑冰粉丝圈内非常有名的冰迷论坛。

    美国当地时间2月9日凌晨3时39分,一位注册名为“OLEADA”的粉丝,在该网站的粉丝论坛上发布了一则名为“中国选手隐瞒年龄”的帖子。这位粉丝在帖子当中,列举了张丹、张昊、隋文静、韩聪、耿冰娃等8名中国花样滑冰队的现役选手,在中国滑冰协会的官方注册信息,同他们在国际滑联的注册信息严重不符,涉嫌年龄造假。为了证明自己的发现,这名俄罗斯籍粉丝并放上了两个网站的截图。 截图显示,在国际滑联的注册信息中,张丹出生年月是1985年,张昊则为1984年。而在中国冰协的注册信息中,张丹的出生信息变成了1987年,而张昊则变为了1982年。

    消息迅速在冰迷论坛中传开,美联社记者在经过一番调查后,发出了报道。

    这条新闻,迅速遭到了张丹与张昊的强烈反击。“我的年龄没问题,不信你们去查。”张昊如今已经恢复训练,他说自己知道消息时,还在家里休假,接到记者电话才知道这个事情,当时就否定了修改年龄的指控。张丹也第一时间出面否认了自己存在问题。

    不仅这样,中国滑联和国际滑联也对中国花滑队的“年龄门”,作出了力挺的姿态,冬季运动管理中心主任赵英刚面对记者的质疑,一再强调是他们工作环节上的疏忽造成。

    但这样的解释并不能得到网友的认同,一位热心的网友找出了2009年《文汇报》的一篇名为《张丹、张昊起起伏伏才是人生》的新闻。当年记者专访了张丹、张昊两人,其中文章提到“1982年出生的张昊比张丹足足大了5岁,两人的身高相差16厘米,张丹的体重只有张昊的一半。”而这篇信息里透露出来的相差5岁,恰恰与他们在中国滑联官方注册信息上的年龄差相符合。

    但当记者拿着这份资料联系中国滑联时,依然得到工作人员“是由于地方参赛单位在材料报送、信息汇总环节及我协会的审核工作中出现失误”的相同回答。

    多次的年龄门

    这并不是中国体育第一次陷入年龄门。也不是国外媒体或者国际体育组织第一次盯上中国。事实上,在中国几次较大的“年龄门”事件中,都是国外媒体或者国外体育组织的发现。

    2008年,亚篮网专家阿瑟·沃尔伯特在统计江苏队和辽宁队不少球员出生年份时,发现跟往年的秩序册相比,不少队员年龄都有了变化。其中唐正东由1984年变成1982年,胡雪峰由1982年变成1980年,易立由1987年变成1985年;而辽宁队包括张庆鹏、杨鸣、刘相韬等人年龄都变大了2-4岁不等。他随后将各个队的年龄进行对比,一共在篮协的242名球员中,22人年龄不符合。随后,阿瑟·沃尔伯特将自己的质疑写成了新闻,引发了中国篮协的大地震。

    被牵扯的球队,几乎一致用了“工作流程失误“这一理由为自己开脱,江苏队则除了这一理由外,还加上了一条“印刷品出错”。但最终,22人中依然有8人被认定为年龄虚假。

    这场地震,甚至连当时在美国NBA打球的易建联都被牵扯进来,他当年登录NBA时的注册资料显示他出生于1987年,这让他被认为潜力巨大,后来一家国内媒体找出一份据称是他的学籍资料,上面出生年份显示为1984年。

    也是同一年,曾经参战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董芳霄和杨云,也进入了国际体操联合会的调查视线,两人都被怀疑参加那届奥运会时,只有14岁,不符合运动员16岁才能参加奥运会的规定。前者是因为发现其在北京奥运会担任工作人员时的个人信息显示为出生于1986年1月23日,她在国际体联的资料却是1983年1月20日。而后者则是一次在接受电视媒体采访时,脱口而出“当年在悉尼时,我只有14岁”。

    2010年,国际体操联合会认定董芳霄年龄作假,宣布收回当时中国体操队获得的体操团体铜牌,杨云因证据不足,受到了警告处分。

    改出来的荣誉

    “改年龄这种事情,其实大家都知道。”目前在某著名俱乐部效力的一名球员赵力(化名)回忆,他当年在国少队时,就有几名队友改过年龄。后来这几人,都成了中国比较著名的球星。

    赵力说,因为奥运会足球运动员年龄被限制在23岁以下的关系,1977-1978、1981-1982、1985-1986如此类推的年份,对于球员来说,就是最好年龄段,因为这时技术比较成熟,而身体素质也好。但如果不是这个时间段出生的球员,则比较别扭,因为这意味着,这一届你上了奥运会的话,下一个4年就直接没机会了。

    “一般来说,球员都是往小里改,改动在1-2岁吧。”赵力说,这样第一是可以参加两届奥运会,另一个原因,足球这种集体运动,多出一两年的训练,是绝对不一样的,以大打小,占有绝对优势。即使没能选上国家队,留在青年队里也可以帮着打出很好的成绩。

    在赵力的眼中,足球圈里改年龄的重灾区在东北。“我后来在国青队时,曾经跟东北一支球队踢过一场,人家一上来,我们就蒙了。”赵力说,这支球队里好几个都比他们大,那场比赛直打得他们溃不成军。“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我们国少队、国青队出去成绩特别好,一成年就不行了。”赵力说,他们足球圈流传最广的就是邓乐军的例子。1991年,邓乐军从和皮耶罗同场竞技的世少赛上脱颖而出,当时资料显示,邓乐军1973年出生,皮耶罗1974年出生。而实际上,邓乐军出生于1969年,比皮耶罗整整大了5岁。

    “改年龄这事,其实教练都知道,甚至更高的领导都知道。”赵力毫不避讳,他说,很多时候,都是教练暗示球员的家长去修改年龄的。著名足球教练徐根宝,则更是用了“小孩打大人”来形容足球圈的年龄混乱。

    “都是为了出成绩。”一名资深教练向本报记者透露。“都是有金牌预定目标的。”这名教练说,每次全运会、亚运会、奥运会,每个省份都会有金牌目标、金牌数量,这是各省从下到上的政绩表现。“为了金牌,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该教练列举了各省争金牌的政治痕迹。他说,2004年雅典奥运会时,中国女排有望拿金牌,为了这枚金牌的名额,四川省体育局托了无数关系,终于把一名川籍球员弄进了国家队,并在最后时刻上场了几分钟。“一枚金牌,就让四川省总动员。”这名教练有些感叹。

    政治的痕迹并不仅仅存在于一个排球项目。去年陷入假球丑闻的上海足球,也是因为曾经的某些领导热爱,变成中远和申花的投资人争夺政策的资本。而卷入行贿门的“广药”俱乐部,当年的入主和后来的行贿,也都是跟领导需要在短期内见到成绩有关。

    被年轻的球员

    “不改年龄怎么能行。”这名教练感叹,在这种举国体制下,很多时候,运动员只是“被年轻”或者“被年老”的那一个。而改年龄改得最普遍的,则是全运会。

    “全运会金牌多,各个省肯定要去争。”这名教练说,改年龄成为必然手段,只是为了在全运会赛场上取得更好的成绩。

    曾经在2010年被足协处罚的足球运动员冯仁亮,就是在相关部门支持下改动年龄的。据知情人士介绍,当年就是为了参加第11届全运会,在相关部门的帮助下,火车头俱乐部将包括冯仁亮在内的一拨队员,都改成了1989年之后出生,成为全运会的适龄球员。

    就连董芳霄的年龄事件,即使她曾经所在的队伍一再摆脱自己的影子,但依然避开不相关部门的“帮助”。年龄门事情爆发后,她妈妈一再对媒体表示,董芳霄的年纪,是退役之后才改回来的,并非体操队所说的,是一些教练和家人的急功近利的私人行为。

    国家乒乓球队主教练刘国梁说得很直接:“每个项目都存在虚报年龄的事情。”随即,他为自己的乒乓球队辩解:“乒乓球虚报年纪发生在青年队比较多,而国家队比较少。刘国梁说,进国家队,需要进行一套严格完整的手续,避免有这种现象的产生。同时,这些球手进国家队时,都已经技术定型了,乒乓球是个人项目,讲究的是天赋,天赋好的小孩,很小就看出了,没天赋的,再改年龄也进不去。

    不了而了之的结果

    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国对于虚报年龄的事件,处罚相当轻巧。

    在CBA的那场年龄门中,亚篮网提出的22名问题球员中,中国篮协经过漫长调查,得出的最后结论是,有7人属于亚篮网信息错误,12人是按照新规定将错误的年龄修改为真实年龄,1人为俱乐部报名错误,2人属于谎报年龄。而在此22人外,篮协还查出有14人存在修改年龄问题,其中9人为更正错误年龄,2人属俱乐部报名错误,另有3人为近两赛季报名年龄与实际不符。将上述数字相加,最终242人中共有8人与真实年龄存在出入。但是对于那个赛季的8名改年龄球员,中国篮协则明确表示不予追究。

    冯仁亮被查出改年龄后,中国足协也只是对他停赛3场,所效力的申花队罚款2万,帮助他改年龄的火车头俱乐部罚款3万。

    中国滑联和国际滑联再次证明了张丹、张昊和许斌姝的清白后,剩下5人只字不提。

    只有董芳霄,在被国际体联认定虚报年龄后,她曾效力的国家队很快发表了声明:“改年龄是个人行为。”她被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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