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广大:我保护了珠海的第一桶金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10-08-26 03:31:26
  • 本报记者 黄昌成 发自珠海

    从1983年任珠海市市长到1998年退休,梁广大一干就是15年,是在中国五个经济特区里持续任一方要员时间最长的官员,曾亲历邓小平两次南下视察。

    在主政珠海期间,梁广大大搞基础设施建设,举债投资在全国来看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项目:珠海国际机场、伶仃洋大桥(现港珠澳大桥)、珠海赛车场……他不但让珠海背上了60亿元的债务,自己也一直面临着“贪大求荣”和“让政府破产”的指责。  

    “有人说,谁接梁广大的班就惨了,一大堆债务,其实是他们不懂珠海的历史,恰恰是我保住了珠海的第一桶金。”时至今日,梁广大,这个在珠海发展史上充满争议的人仍对那些指责不以为然。

    “不要贬我去海南”

    时代周报: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前来珠海上任的?

    梁广大:1982-1983年,我在中央党校学习。快要结束时,省委原本打算分配我和雷宇去海南。我趁“五一”放假时回到广东,找到省委第一书记任仲夷等领导,说不要贬我去海南,我想回佛山地委,因为之前我在佛山做常委、副专员兼财办主任,对佛山比较熟悉。

    1983年8月份,我已经从中央党校回到佛山地委,在各个县搞调查研究,省委通知让我去一趟。当时的省委书记王宁(当时设第一书记)和我谈,要我去珠海工作。他说,省委定了,你不要再考虑了,但你不必着急去珠海报到,可以先去深圳看看。我拿着介绍信,直接就从广州去深圳。

    时代周报:去深圳主要是看什么?

    梁广大:8月下旬,深圳市委书记梁湘在深圳市迎宾馆6号楼接待了我,用两个多小时给我说了深圳怎样打开局面的情况;接着深圳市副市长周鼎同志也跟我聊了一个多小时,介绍深圳办特区的情况。

    我在深圳大约待了一个星期,在一个副市长的陪同下去各个区、各个企业参观。当时的深圳已经打开局面,罗湖区、蛇口等地,还有南山大道两旁,已经做得比较好。

    时代周报:当时珠海的情况怎么样?

    梁广大:我到珠海时,经济特区已经成立3年多了,但局面还没有打开。通过一番调查研究,我发现,当时珠海的问题主要有三个。

    第一个是当时的珠海经济特区很小,只有6.15平方公里。当时特区内还有一个叫特区管理委员会的机构,由市委副书记、副市长兼任主任,财政局、外经委和工商局等各个职能部门一应俱全,基本上和市政府一样,干部还享有特区补贴。但当时珠海90%的干部都不在特区,展开不了手脚,时间长了大家就有意见。

    第二个问题是当时珠海的干部对珠海的发展方针并不明确,关于珠海应该怎么发展各种争论都有,没有定论。

    第三个问题是没钱。我刚来时,珠海的财政收入不到2000万元,中央给珠海的特区开办费是2700万元,还是分3年给的。再加上干部受“左”的影响,有等靠要的思想,他们的专长是懂政治,但是对于搞经济,不懂去利用市场法则,也没这个胆量。

    “领导也骂我管得太死”

    时代周报:面对这种局面,你是怎么做的?

    梁广大:1983年9月我正式上任,此后一连两个月都在开座谈会、搞实地调查研究。后来我跟市委、市政府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说珠海要发展,一定要解决上面三个问题。当时市委、市政府都很同意。

    在当年12月10日,珠海市委、市政府作出决定,先解决体制问题。特区管理委员会那一套,各个部门该归口的归口,该撤销的撤销,该独立的独立,由市政府直接统一领导,市长当管委会的主任,一竿子到底,不搞两个机构。

    第二个是解决发展方针的问题。我们重新学习中央文件,深刻领会办特区精神,最后一致决定,珠海以后要以工业为主,兼营商业、农牧渔业、旅游业、房地产等,综合发展。

    因为当时中央的文件要求,珠海要有“四个引进”,即引进先进技术、先进设备、先进管理和资金。如果你不办工业,就很难引进先进技术、引进先进设备,达不到改革开放的要求。而且当时我们还规定,珠海发展工业,要吸收技术含量高、附加值高而且无污染的项目。

    时代周报:很多评论说,就是因为你要求太高了,很多企业进不来。

    梁广大:对珠海引进的工业项目严格把关,是我吸取在南海当县委书记时的深刻教训。我1970-1982年在南海工作,南海县靠近广州佛山,很多工业都引进过来,是全国的首富县,就是没有环保意识。

    南海的平洲公社叠北大队搞了一个毛巾厂。未搞之前农民在河里游泳、洗衣服洗菜,后来我快离开时到那里看,本来很清澈的河涌变成了褐红色,发臭。后来还要县里拿钱出来,从佛山引自来水供农民饮用。

    还有一个是盐步公社的白沙大队,靠近广州西村电厂对面的部分村民贪小便宜,竖起了“招倒淤泥”的牌子,让外面将垃圾倒在村中的池塘里。他们起初很高兴,因为不用花钱就把池塘填平了,可是后来污水渗入地下,造成了很大的污染。有一个村,肝癌、肺癌特别多。

    这给我很深的教训。来到珠海后,我就决定,珠海搞工业一定要设门槛。当时,漂染厂、制药的小玻璃瓶厂、皮革厂、化工厂、炼油厂、造纸厂、毛纺厂、电镀厂、水泥厂等等,很多项目都被我枪毙了。有人说我失去了珠海的第一桶金,我说我保护了珠海的第一桶金,保护了珠海的环境,用钱也买不到。

    时代周报:但是企业进不来,其他干部会对你有意见。

    梁广大:骂我的人多了,有些领导也骂我管得太死。当时斗门想通过佛山银行引进台北一家冶铝厂,那是一个2亿美元的大项目。我把它卡住了,当时斗门的县长副县长都跑来找我,说“梁市长,你帮帮斗门啦”,纠缠了我一年多。我说,正是因为要帮斗门,所以才不批它进来,这个厂一旦建成,半个斗门都会被污染。

    “懂得爱惜利用土地就大把钱”

    时代周报:企业进不来,你是怎么解决珠海缺钱的问题的?

    梁广大:当时,我觉得不能够再等靠要,也不能够有多少钱办多少事了,按照邓小平的要求,杀出一条血路,干脆承担起历史责任,按照市场法则,自己举债搞建设。

    于是,我带了5家银行的行长去北京求助,找人民银行的陈慕华、农业银行的戴相龙等人,在1984年借了2亿元,1985年借了5亿元。当时借钱还不怎么要抵押,但都是两年为限,很快就到期了。

    钱到手后,我就一家伙全面展开十平方公里建设,加快搞港口建设,办水厂,搞通信,搞吉大、江村、香洲等片区的建设;跟着用一部分资金自己办学校、医院和托儿所,还有搞教职员工宿舍的建设。

    但当时也有一个问题,当时借了银行的钱两年就要归还,路还没搞好,水厂还没运行,本来想借新还旧,但银行说,钱已经借给你了,你要还了才能再借。我的钱都用来搞基础设施了,哪有钱还?所以,高兴一阵子又走入死胡同了。

    时代周报:那怎么办呢?

    梁广大:后来我发现,在各个行业中,房地产发展最快。当时外商、地产商都在到处圈地,我开发区搞到哪里,房地产就搞到哪里,标准房很快就卖出去,赚了不少钱。于是,我找来房地产的老板,跟他们说,你们要上缴啊。他们点头答应了,可是当年没有上缴,再过一年也没有动静。

    到了1985年下半年,我觉得不能让他们到处圈地。于是,我要求全市所有土地一定要收归政府所有,到1989年征收完毕,当时珠海拥有土地大约有上百万亩。

    拿到土地后,我们再进行七通一平,解决了供水、供电、排污和马路平整等问题后,提高了土地的价值。这个土地管理体制的改革,得到了时任总书记江泽民的赞赏。当时上海市的领导来找过我几次,都问我怎么利用土地。现在大家都以为中央给了上海多少钱,其实主要还是他们懂得经营和利用土地,自己发展。只要把土地经营好,懂得爱惜利用土地,就大把钱。

    “60多亿的债务小菜一碟”

    时代周报:珠海在发展大型工程上面的争议也一直不断。

    梁广大:珠海改革开放几十年,搞了很多项目,有人认为珠海不自量力,但实际上珠海很有潜力。这几个大工程就是大机场、大港口、铁路、大型水厂、大电厂、伶仃洋大桥高速路。当时我们把它作为珠海的命运工程来对待。综观世界,大经济区域,没有机场,没有港口,没有铁路,没有能源基地等,造就不了大城市、大经济区域。

    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都是优质资产,是有回报的,即使借几千个亿也值得。现在往往只讲债务不讲资产,有的报道千篇一律都是指责负债,这是很不公正的事情。这违背了市场法则,掩盖了一些人的无能与不负责任。

    时代周报:那你怎么看待珠海的债务问题?

    梁广大:我离任时,珠海一共60多亿的债务,对于珠海这一个大城市来说,60多亿的债务可以说是小菜一碟。光是珠海办这些企业,包括建设那么多的基础设施,包括政府掌握的资源,我离任后,他们审计评定价值2000多亿元。

    还有,我们通过珠江水利委员会专家帮我们科学规划,已围海造地37万亩,按照最便宜的价格计算,30多万块钱一亩,现在值多少钱了呢?所以我说,这一点债务算什么?

    所以我说不要片面,不要想当然,更不要吹捧,不要随意否定过去,到头来,现实会给你重重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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