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闽商的慈悲 小心上路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09-11-05 00:38:57
  • 西谚曰:“让富人行善,有如让骆驼穿过针眼。”事实上许多富翁早已用自己的行动让这句话显得偏激。“中国人现在不是不愿做慈善,而是不会做。”11月2日,民政部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司司长王振耀透露,《慈善法》已通过民政部送达国务院,法律的起草工作进入重要阶段。王振耀发现一种有趣的现象,在中国做慈善被人误会的情况非常普遍。“有个企业家捐了10亿元出去,马上变成一场道德争论,人们会怀疑他是不是要逃税。社会这样的反应是非常古怪的。”道德与商业模式难道真的无法并行不悖?

    民政部官员王振耀认为中国富人不得行善要领的言论,让人想起三位福建商人的遭遇。

    今年3月份,福耀玻璃(上海交易所代码:600660)董事长曹德旺表示要将家族名下60%的股票捐赠给基金会,价值38亿元;1020,福建首富陈发树声称要豪掷83亿股票;1026,安踏体育(香港朕交所代码:2020)的控股股东丁世忠及其家族也宣布募资做慈善,其拟配股8000万股借以募资8亿港元用于建立慈善基金。

    今年第一起闯入公众视野的慈善风波起于曹德旺计划将曹氏家族持有的福耀玻璃股份的60%用来成立慈善基金。但是由于其身为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股权变更需要证监会的批准,不但至今未能成事,还惹来“作秀”的质疑。

    捐赠引发避税嫌疑

     “我们的新华都慈善基金不会遇到类似福耀玻璃的问题,因为陈总出售的是紫金矿业和青岛啤酒的部分股权,他并不是主要控股人,无需证监会批准。”112,在福州总部,新华都(深圳交易所代码:002264)董事会秘书龚严冰对时代周报记者说。

    “在过去的20多年艰苦创业过程中,我受益于中国经济发展的机会,也受益于良好的社会环境和社会各界的支持,获得社会认可并累积了一定财富。今后我会在创造财富的同时,尽最大可能回馈国家和社会。”在新华都慈善基金会成立当天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出任基金会会长的陈发树如是说。但让陈发树和他的“军师”—新华都总裁兼CEO—唐骏没想到的是,有评论将陈的行为与紫金矿业此前的大笔股市套现结合了起来。

    据统计,自2009427以来,陈发树减持套现已接近30亿元,这引发了媒体关于“非流通股股东”套现是否应该缴纳税款的巨大争议。有论者认为,新华都在这个阶段推出“新华都基金”,明显有通过捐赠实现避税的嫌疑。

    “这是不可能的,陈总要做慈善的事在前年就提出来了,而‘缴税’风波才出了3个星期。” 龚严冰说。他同时也承认,公众的质疑打击了新华都做慈善的积极性,“我们承诺了的肯定会做到,但那些想做慈善的后来人的积极性肯定会受到打击。”

    海沧基金会总干事、曾是乐施会中国部新闻发言人的段德峰向时代周报记者分析,在我国现行的法律条件下,陈发树无法通过基金会来避税,“陈的股票是在自己手上,自己的资产为什么要避税?中国又不像国外一样,要征遗产税,所以这种通过基金会避税的说法明显是缺乏常识。”

    面对世人的强烈关注,同样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丁世忠采取了慎言态度,让所有试图寻找突破口的好奇者都只是得到了“现在还在筹备阶段”的答复。“筹建慈善基金会是丁总(丁世忠)的意思,目前还在筹备阶段。”负责安踏公关的负责人对时代周报记者说。

    比尔.盖兹的启示

     “陈总打算捐出自己的部分财产的念头来自其女儿的婚宴上。” 新华都厦门区域总经理刘国川说—他还有另外一个特殊的身份:他的岳母便是陈发树的胞姐。

    据其透露,20086月,陈发树的女儿出嫁。在女儿的婚宴上,志得意满的陈发树通过电视得知,微软董事会主席比尔·盖茨宣布退休并将捐出自己全部580亿美元财产。

    “知道了比尔·盖茨的这一举动后,他表露出非常崇拜的神情。”其时也出席了婚宴的刘国川回忆说,“在与参加婚宴的亲朋好友谈论中,他还表示非常向往比尔·盖茨这样的处理财富的方式。”而据唐骏的描述,早在两年前,陈发树已经有成立该基金的想法, “当时我的建议是,与其一次性捐出,不如成立永久性基金,就像‘盖茨基金’一样,叫‘陈发树基金’。但这个建议并没有完全被陈发树采纳,他认为,在中国很难被接受以个人命名的方式,所以最后定名为“新华都”基金—但随后基金会的情况刚一公布,各种质疑就纷至沓来,这恐怕是就连深谙中国人心态的陈发树也始料不及的事。

    有媒体报道,在新华都慈善基金会成立之前的1017,唐骏曾去了“盖茨基金”位于北京的办公室,学习“盖茨基金”的运作。

    段德峰对此评论:“在过去几年,中国企业家的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后,看到国外如比尔.盖茨等企业家在商业上取得成功后都热衷慈善,会有‘见贤思齐’的冲动。”

    相比陈发树及其团队迫切地澄清自己“成立慈善基金与避税门无关”不同的是,同样处于风口浪尖的丁世忠及其公司则选择了沉默。“目前还不方便说”成了其应对媒体质问的统一口径。

    “丁世忠人如其企业之名,一向是安心创业,踏实做人。” 厦门大学EMBA中心主任林涛博士评论说。丁世忠曾于2006年在厦门大学EMBA中心学习,据林涛描述丁“对学习有一种务实的态度”。

    “我们请了一位欧洲的品牌营销学教授讲过课后,他就要求我们再多请一些欧洲的品牌营销专家来授课。”林涛说。由此可见,丁世忠成立慈善基金的灵感或许真是被比尔·盖茨等欧美优秀企业家参与慈善的模式所启发。

    民间行善不让官方

    “闽商自古有着‘爱拼才会赢’的闯劲,也有着敢为天下先的勇气,这次福建三位商人敢于斥巨资搞慈善,开启盖茨基金中国版本先河,无疑需要莫大的勇气,这与闽商的文化、风格、信仰及思维方式是有些关联的。” 林涛分析说。他所在的学校—厦门大学,就是在1921年由著名福建籍华人陈嘉庚先生所捐建,也有人统计,陈嘉庚先生一生中花在办教育方面的钱超过一亿美元。

    而在近年,闽商的慈善之举也是层出不穷。作为我国民营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泉州晋江市早在2002年就成立了福建首个由民营企业家担任会长的县级慈善组织,到目前为止,这个县级慈善组织已经募集了数亿元的善款。

    对福建商人的乐捐习性 , 打造每年一度慈善榜的胡润也深有体会, “最近5年来,共有15位闽商慈善家捐赠了26.7亿元,人均捐赠1.8亿元,再次成为全国人均捐赠额最高的地区慈善榜。”胡润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笑称,“如果现在马上做一个慈善榜,陈发树会因为他的基金会而排在第一位。”

     “自从2004年国务院颁布了《基金会管理条例》之后,民营企业注册非公募基金相对来说比以前容易便捷,这是陈发树和丁世忠们热衷于建立慈善基金的原因之一。”段德峰说,“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来自于他们对目前我国的其他基金会特别是公募基金会的不信任感—在他们看来,与其把钱捐给这些机构,还不如自己成立基金会,把每一分钱花到自己认为该花的慈善领域去。”

    在中国,发起人要动用基金会的钱给自己企业办事,现有的法律约束力很小。有人担心,一旦将来新华都或陈发树本人遇到困境,基金会通过高价收购新华都旗下资产的方式,从而实现利益输送的方式也会巧妙地规避法律。

    本土慈善前路艰难

    “如果新华都慈善基金会真的能按唐骏所言,将按照上市公司的模式运营,那么它很可能在自身的财务管理、基金会自身的信息披露和追求效率和品牌三个方面下功夫,那它将会和那些比较好的非公募基金会一道,改变中国慈善界由公募基金会独大的生态。”段德峰说。

    无论对于陈发树还是唐骏,都将打造中国版“盖茨基金”成为新华都慈善基金的一大卖点。

    盖茨基金在中国从事艾滋病的预防与研究支持,由于项目的特殊性需要政府的高度参与,并且需要巨大资金。从新华都慈善基金会目前的举动看,它会将未来工作的核心领域放在贫困青少年的教育与发展上。但段德峰认为,中国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之后,最佳的伙伴很可能不是政府的相关部门,而是应该与更多的本土NGO,及与学校直接展开合作。

    “况且随着国家九年制义务教育的逐步落实,真正需要资助的贫困生虽然仍然存在,但肯定会越来越少,所以教育领域的最大问题已经不是钱的问题,新华都以后可能会发现自己的钱很难花出去。”

    而根据《基金管理条例》,基金会要想通过年检,必须符合三个条件:非公募基金会每年用于公益事业支出,不得低于上一年基金余额的8%,公募基金会不得低于当年募集资金的70%;基金会成员工资支出不得超过总支出的10%;当年基金余额不得低于200万。这意味着,如果陈发树承诺的83多亿元的资金或股权最终全部注入新华都基金会的话,那么新华都基金会每年要花掉差不多6.7亿人民币。

    而要把钱花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2007年,包括中国扶贫基金会和中国红十字会在内,我国最广为人知的5家基金会全年所支出的公益资金总额还不足6.7亿元的70%。而另一个不能忽略的因素是,盖茨基金会中国的行政成本支出也并不尽如人意:2007年为总支出的30%以上,即使是2008年也超过10%—这与我国现行的基金管理条例并不相符。

    “其实盖茨基金会目前还不是最好的基金会,只是因为它的管理者是世界首富比尔·盖茨,榜样的作用让中国企业家心向往之。”段德峰说,“但新华都如果想在慈善之路上走得更远,它可能要调整自己的定位,不能完全复制比尔·盖茨基金会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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