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因经济危机纵容“血汗工厂”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09-07-21 14:08:06
  • 据美国西北有线新闻网站报道,美国全国劳工委员会日前曝光了中国东莞的一家为微软、戴尔和惠普等美国电脑公司生产键盘和其他零部件的“血汗工厂”。这里的工人在“令人痛苦”的环境下工作。他们被“锁”在工厂里,每周工作7天,星期天不允许到外面散步,如果想出去就会被扣除两天半的工资。

    跨国公司供货商中的“血汗工厂”问题在中国由来已久。实际上,比这家为微软代工的工厂工作条件更加恶劣、工人命运更加悲惨的“血汗工厂”,在大陆并不罕见。有些工厂甚至已经存在了数十年,另外一些即使暂时被关停,也会很快换个名字重新启动。

    尽管厂方不承认自己是“血汗工厂”,但问题之所以多年没有得到解决,主要有三方面原因:一是跨国公司、代工企业和中国本土的公司不择手段地应用中国的低成本劳动力的“优势”,主要通过节省劳动力成本这个环节来压榨出利润;二是一些地方政府为经济利益和政绩对此听之任之;三是中国特有的城乡社会结构和经济结构使得中国工人的选择少之又少,在更多的时候只能在“血汗工厂”和“血汗农村”之间进行选择,而相比“血汗农村”来说,血汗工厂似乎还是个不错的选择。而在目前经济危机的环境下,“血汗工厂”似乎又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存在的理由:工人权益的保障成本将会加重企业负担,甚至使企业不堪重负而关门。而对工人来说,有工可打,即使是在“血汗工厂”,也总比失业强。许多地方政府也因为经济危机而放缓了对工人权益保障的执行力度。

    实际上,这些借口其实都似是而非。中国的企业负担过重、特别是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更是处境艰难,但这决不是劳动力成本过高造成的。企业的负担大部分来自政府过重的税收和国际竞争的压力;企业的受歧视也是来自不公平的市场环境。所以,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的负担问题应该去寻找它真正的根源。现在的情况是,在中国的企业事实上已经享有世界上最廉价的劳动力了,但我们还是不愿意通过减税和改革市场体制来应对经济危机,反而要将危机成本也转嫁到最弱势群体身上。这在逻辑上和道德上都是说不过去的。无论如何,经济危机也不能成为压榨劳动者、向下转嫁成本的借口。

    同时,这不但是关乎人权和伦理的问题,也是关乎中国未来经济发展能力的问题。一个经济体的产业结构升级依赖于人力资源水平的提升。在这个意义上,劳动者收入水平和消费能力的提高,经济发展受益人群的扩展,对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至关重要。所以,所谓扩大内需,真正需要的是从改善劳工待遇、完善劳动者社会保障做起。为了眼前的利益而纵容“血汗工厂”,我们失去的将是中国经济的未来。一个国家的竞争力如果只是建立在廉价劳工,而不是整体的制度环境、人力资源结构和信用文化之上的话,就永远无法在加工业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所以,目下我们要做的,是逐步改善工人待遇,鼓励工人通过工厂的工作掌握技术和积累资本,以提升自己的人力资源价值,逐步改善我国的人力资源结构。同时政府本身要降低自身运作成本,减少收费项目,以减轻企业税负,给危机中的企业以实质性的帮助。

    当然,在经济和政治改革还不能一步到位的过渡阶段,我们也需要理解企业本身负担过重的情况,而劳动者与企业之间共生共荣的文化也一定要建立。但其解决方式决不是无原则地向劳动者要利润,也不是促使劳资对立,最后也伤害工人。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如何保持工人权益与企业发展之间的平衡点,我想可以在相关法律下,由市场和公民社会进行自发调节。即让工人群体有自我组织、自我表达的机会,和资本家在市场供求和劳资平衡的基础上进行集体谈判,通过市场行为自发调节劳资关系,把劳资利益分配调节到一个双方接受的水平,在谈判出现僵局时并由政府公正介入。只有这样,才能在消除“血汗工厂”、维护工人长远利益的同时,达到企业可持续发展的目的。相信在目前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利害高度相关的劳资双方会找到这个平衡点。

    作者系华南师范大学副教授、政治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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