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任志刚:行将卸任,香港一片惋惜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09-07-16 18:01:33
  • 他是全球在任时间最长的“央行行长”,他是香港年薪最高的公务员,他曾在1998年的金融风暴中成功击退索罗斯,在位16年,他留给香港一个更加稳健的金融货币体系,他被格林斯潘称为不可替代的“央行行长”。他就是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任志刚,他将于今年10月1日退休。

    催生香港金融管理局

    与世界上多数央行行长都拥有博士学位不同,任志刚拿到学士学位后就加入了香港政府,1971年,24岁的他在港府担任统计主任,迈出了三十多年金融生涯的第一步。年轻的任志刚很快显示出了非凡的才干,35岁那年,他得以担任首席助理金融司的要职,这一职务相当于央行行长助理。在港英政府时代,一个如此年轻的华人担此重任,任志刚算得上第一个。在任第二年,也就是1983年,因为中英关于香港前途的谈判形势不明朗,引发了港币汇率危机,港币兑美元一度大跌近五成,众多市民因担心货币贬值纷纷涌入超市抢购商品。作为应对,香港政府迅速推出了联系汇率制度,将港币与美元严格挂钩,以维持港币的币值和汇率稳定。在此过程中,任志刚是唯一参与政策制订的华人官员。迄今,联系汇率制度已经在香港实行26年,仍被认为是香港金融稳定的基石。

    1988年,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周密制度安排之后,任志刚正式提出在香港设立金融管理局的构想。19934月,香港外汇基金管理局与银行业监理处合并,正式成立金管局,任志刚出任总裁至今。在香港,金管局的地位相当于内地的中国人民银行,因而《华尔街日报》也将任志刚称为香港的“央行行长”。

    “任一招”“死掐”索罗斯

    金融如战争,一头如雪染般的银发,写满了任志刚执掌金管局的16载风雨征程。在他任期内,香港经历了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2000年网络股泡沫、2003SARS低潮以及现时的世纪金融海啸等一系列危机。其中又以1998年金融风暴期间狙击国际金融大鳄索罗斯的那一仗最为惊心动魄。

    从香港回归第二天即开始的亚洲金融风暴,疯狂摧残着多个亚洲国家经济,19977月起,索罗斯等国际炒家们连下泰铢、韩元、印尼盾、马来西亚林吉特四城后,于1021正式开始狙击港元。三天下来,炒家们共抛售了400多亿港元,恒生指数则累计跌去2400余点,炒家获利高达数十亿港元。19981月、5月,相同的情形一次又一次在香港上演。此时的任志刚被媒体戏称“任一招”,意即金融炒家杀将过来时,金管局唯一的一招就是提高利率。

    是出手干预市场还是任由金融大鳄们兴风作浪?任志刚面临着职业生涯中最困难的一个决策。毕竟,香港政府一直对市场实行近乎零干预的保守主义政策,金管局也一直保守低调,任志刚本人也是一个自由市场的信奉者,相信市场可以进行自我调节。然而时不我待,任志刚回忆说,当时的情形已经脱离了金融市场的正规运作,自由市场变成了可以自由操控的市场,香港的金融体系已经成为外国对冲基金的提款机。“我觉得这样不行,就向当时的财经事务局局长许仕仁报告,许仕仁又向当时的财政司司长曾荫权报告,我们三人商量后决定入市。”19988月,港府一方面大幅调高利率,一方面动用1200亿港元外汇储备入市干预股市及期货市场,与炒家对抗。炒家不断抛空股票,金管局则力接沽盘。最终金融大鳄们被迫高价平仓离场。

    一战成名的任志刚并没有胜利喜悦,时隔多年以后,他依然坦言狙击大鳄虽然成功,但对个人并非好的经历,真的希望没有发生。“港府1998年入市,这代表了自由经济市场的失败,给我的冲击很大,像是我心爱的人伤了我心。”任志刚如是说。

    当时港府入市干预市场的行动,震惊了世界金融界,也引发了许多争议,格林斯潘就曾指责港府此举乃干预自由市场,使香港自由经济的形象受损。是非功过,历史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评价。约半年之后,格林斯潘修正了自己的看法并告诉任志刚:“你做得对,我其实不用担心。”时至今日,在经历过又一次全球金融海啸之后,任志刚当年主张入市干预的行动更加显现出了其正确性。任志刚当年所说的“自由市场,不是绝对自由的市场,是有规矩的,是有底线的”如今已经成了全世界金融界的主流认识。香港金融界人士王超对记者说:“1998年之后,金管局新推出了一系列技术性措施,加强了金融监管,以确保利率与金融市场的稳定。在目前的金融海啸下,香港银行体系也能够维持稳健。任志刚功不可没。”

    壮志未酬,也可欣然离去

    尽管卸任的传闻在金融圈已经传了有两年,但当519香港财政司司长曾俊华正式宣布任志刚将于今年101日退休的消息时,香港各界还是一片惋惜之声。《苹果日报》题为“任总一去大树飘零”的评论,表达了在金融海啸威胁还未解除的情况下,香港金融界临阵换帅的担忧。

    香港区全国政协委员、京华山一首席顾问、金融专家刘梦熊,是任志刚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他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专访时高度评价了任志刚对香港金融业的贡献。他认为任志刚身上没有任何政客的气息,是一个有原则、有目标、有担当的君子,是香港金融界难得的人才。刘梦熊同时也表示,任志刚的退休,可能并非他本人的意愿。“前不久我们还聊了很久,我看他内心,尚有壮志未酬之感。”

    虽有壮志未酬,但任志刚也可以欣然离去,毕竟,他在位的16年,已经构建起了香港大部分金融基础设施,对银行实施坚实的监管,维护了港元兑美元联系汇率制度的长期稳定,整个金融体系也已经有了制度的保障。任志刚自己也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如果因为一个人的离开,会影响整个机构的运作,那是机构的系统做得不好。”

    521,任志刚任内最后一次在香港立法会作工作汇报,他可以欣慰地宣告:过去一年环球金融市场天翻地覆,是他有生以来情况最为严重的。但由于港府及金管局处置得当,目前香港货币体制安然无恙,金融系统稳健如常。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将香港的主权债务信贷评级调高至AA+,是历来授予香港的最高评级,其他评级机构亦确定香港的AA评级。这反映香港的经济基本因素强固、财政稳健及经济多元发展越来越获得认同。

    香港各界对他的职业生涯也不吝赞美之词。香港行政长官曾荫权519发表声明,感谢任志刚多年来为香港金融事务作出的贡献。曾荫权表示:“任总裁是我多年来的亲密战友。他在1998年与特区政府紧密合作,协助香港克服了亚洲金融风暴。在目前的金融海啸下,香港银行体系也能够维持稳健。”曾俊华则称:“Joseph(任志刚)在任期间,香港的金融市场经历多次挑战,他清晰而有远见的思维,以及明智快捷的判断,在处理金融危机时扮演了关键角色。”汇丰亚太区主席郑海泉指任志刚是香港金融市场的缔造者。恒隆集团董事长陈启宗亦指,任志刚在位期间可能有少许过失,但对香港金融业发展始终功不可没。

    任志刚曾真诚坦言:“虽然有很多噪音,但走在街上,不会令人惊惶,香港实在是一个令人踏实的地方。”行将告别,仍留下一丝暖意。

    谁来接替任志刚?

    谁来接替任志刚?外界普遍预测,金管局前副总裁、现任特首办主任陈德霖将是最大热门。陈德霖也是先在政府任职,而后借调往金管局,1993年,当香港金管局刚组建时,陈德霖即加入该机构担任高管。他被认为与曾荫权的关系密切,在曾荫权2005年和2007年的竞选过程中,陈德霖都曾担任顾问,为其当选香港特区政府行政长官出力不少。香港民主党主席何俊仁更是直言说,出任金管局总裁是对陈德霖辅佐曾荫权竞选上任的回报。

    香港金融界人士普遍认为,尽管任志刚即将退休,但香港现有的金融政策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任志刚也在最近公开表示,在可见的将来,不存在改变香港货币政策目标或货币体制的条件,亦看不见改变的理据。延续26年的港元兑美元联系汇率制度会延续下去,因为这对香港吸引力的保持至关重要。刘梦熊也分析认为,任志刚的退休属于临阵换帅,此举在当下金融危机的大环境下颇有争议,所以新上任的总裁应该会尽量延续以前的政策,继任者不容易,将会“如履薄冰”。

    任志刚已经公开表示,退休之后的他不会进私人机构任职。刘梦熊认为,退休后的任志刚也不可能闲下来,毕竟,这样的人才在哪里都是宝。“今年早些时候,我们一起见到周小川行长,我曾经向他建议,让任志刚退休之后多多参与国家层面的金融事务。凭借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坚信任志刚退休后仍会有‘一番大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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