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仇和式治污” 铁腕治滇池

    时事 > | Time Weekly - 2009-07-08 23:57:26
  • 打捞人员正在打捞滇池内的垃圾和水草。

    整治昆明打瞌睡的那些小官只是铁腕书记仇和的“业余”之事,在他是宿迁书记时热衷的是拆迁和招商引资,同样的事他在昆明也在进行。但作为昆明的一把手,一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治理滇池。 “过去的思路是很明确的,但滇池不见好转,有些不仅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在具体落实方面不见效果。”云南农业大学环境与资源学院院长张乃明说。 解决效率问题似乎正是铁腕书记仇和所擅长的。“仇和提出的经济社会软环境建设,确实让昆明各部门的效能有明显提高。”当地一位多次接触仇和的记者说。 即使雷厉风行,并已取得一定效果,但滇池治污,仍然面临着困局。

     疯狂的化工厂
     

    “滇池和西山是我的母亲。”

    漂满蓝藻的湖水,泛着腥臭的气味。面朝滇池,张正祥喃喃自语。30年来,这个信念支撑着这个60岁的农民。

    早年,曾在昆明市西山区当过25年护林员的张正祥,就因为与盗林贼英勇斗争而名震当地。但如今,面对离家门口不远的滇池周围林林总总、突然起来的采矿企业,他却一筹莫展,陷入深度困惑。

    曾几何时,滇池西岸探明储量达46亿吨以上的优质磷矿,引来了大量的采矿挖石者。森林繁茂的西山裸露出了脊背,大量矿石废渣随意倾倒进滇池,未经处理的废水和废气大肆排放,来来往往的大货车梗阻在乡间公路上,每日都是刺耳的开工声和采矿声。

    矿产的无序开采,也使得滇池成为中国三个污染最为严重的湖泊。其他两个是太湖与巢湖。

    坐落在西山区海口镇白鱼村旁的黄龙山,已经不能称之为“山”了。山的主体几乎已被采石者掏空。从山下往上看,则像被齐腰砍断。位于山半腰的云南国资水泥海口有限公司的一个采石场,仍然紧张地作业着。尽管它就在滇池保护区规划红线内。

    距离黄龙山2公里处,云南国资水泥海口有限公司就坐落在滇池湖畔。水泥厂为村庄围绕,旁边还有一家水泥厂—昆明西区特亚水泥有限公司。

    这两个水泥厂都是当地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比如云南国资水泥海口有限公司,知情人士说,就是省里的一个高层亲自出马,引进香港瑞安公司合资扩建的。云南省环保部门一度曾令其停工一周,以检查环保指标,但停了2天,又开工了。

    除了水泥厂,滇池西岸还聚集了大量的磷肥厂等化工企业。它们为当地贡献份额巨大的GDP同时,也向滇池倾泻了不少污染物。

    在当地经济发展中占据重要一席之地的云天化云南三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小区,就建在植被覆盖良好的山上。但山下仍然是村庄—粉尘弥漫的海口镇中宝村,与云天化的厂房仅仅是一路之隔。

    数十米开外,则是滇池的出水口—螳螂川,这条河流入金沙江(长江)。

    除却那些高耸入云的烟囱中冒出的白烟不说,单是每天往来运送磷矿石的卡车遗落在地上并顺着水流进螳螂川的磷,便是水体富营养化的“元凶”之一。

    除了云天化,海口镇还有一些小型磷肥厂,本来早已关闭,但一些小企业仍在偷偷开工。当地一家停产两年的复合肥厂,在2008年底,在地方政府保增长、拉动内需的大潮中偷偷复工了。

    当地一位环保专家说,磷肥生产过程中会产生硫酸,而因为硫酸价格的上涨,一些企业会使用废酸来生产磷肥,但废酸中又含有铜等重金属,这些重金属在水中的危害就不仅仅是水体富营养化、蓝藻暴发那么简单了。

    显然,这些化工厂的复工,成了滇池的巨大隐患。

    对于如何监控这些企业的排污问题,当地环保部门很是为难。云南省环保厅污染控制处处长方雄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环保厅每年都要对这些企业进行监管:“国控企业省控企业都有排污数据,但小的企业都是所在区县管理。”

    “污水处理肯定是达标的,毫无疑问,除了偶尔偷排、非正常情况我不敢保证。我们组织的督查,都是达标的,也有可能督查偶尔不达标,有这种可能。国控企业我们这边有在线监测,但有些企业没有联网,这说起来情况比较复杂。”方雄说。

    不仅如此,滇池周围还有不少制药厂、冶金厂。一位曾到当地实地调研的专家告诉记者:“水泥厂化肥厂的污染都没有什么,有些制药厂万一造成污染,一滴药剂就比它们厉害多了。”

    仇和式治污

    滇池污染问题严重,治污措施落实不到位等问题等待着素有铁腕书记之称的仇和。在江苏省副省长任上,仇和即分管环保,对于治理太湖他曾提出过一些新思路新做法,来到昆明市委书记任上,他把那一套也带了过来。

    200813,到昆明履新仅6天的仇和提出“治湖先治水,治水先治河,治河先治污,治污先治人,治人先治官”的新思路。同年327,滇池流域主要入湖河道正式明确实行综合环境控制目标“河(段)长负责制”:35条入滇河道,由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主要领导各担任一条河道的“河长”,河道流经区域的党政主要领导担任河“段长”具体组织实施,对辖区水质目标和截污目标负总责,实行分段监控、分段管理、分段考核、分段问责。

    “上至29位昆明市级领导,下至滇池流域12个乡镇长,都有具体的责任和相应的考核目标……把生态环境指标作为干部政绩的硬指标,坚决实行‘一票制’。”仇和在市级四套班子全体成员扩大会议上说。

    据报道,仇和推行河长制速度之快让当地环保官员感到震惊。据透露,仇和下车伊始就实地勘察滇池流域的大小河流,很多时候环保部门都不知道他在微服私访。

    在仇和的强力推行下,各级官员都行动起来。已经退下来的原云南省副省长牛绍尧,在仇和的治污体系中得到一个新职务:滇池主要入湖河道治污的总督导长。“他是很有资历的老领导,现在工作很扎实,很认真,因为看到了治理滇池的希望。”云南农业大学环境与资源学院院长张乃明说,每个月都有一次的“昆明滇池水流域督导联席会议”,像牛绍尧、张乃明等退休官员、专家学者、党政领导都要参加,现场办公,现场解决问题。

    “仇和的规矩,除非你正在医院里动大手术,否则必须到场。”牛绍尧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这样说。

    仇和则亲自担任盘龙江河长,当地媒体报道说,仇和多次对盘龙江综合整治进行实地调研、现场办公,还3次率队全程徒步近27公里进行检查、督查进度,无论烈日还是雨天,从上游到入湖口全程巡查下来往往要花一天的时间。随后,仇和还带头在盘龙江畔种下了“河长林”。其他河道的“河长”也纷纷行动起来,徒步巡查、现场办公,利用雨季栽种“河长林”。

    “政府治理滇池的力度、强度和魄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对这一届市委市政府也抱有愿景。”云南大学生命与化学学院副院长段昌群说,他期望滇池治理在一定时间内能出效果,国家也需要这样一个成功的模式。但昆明发展与保护的压力和矛盾很大,尤其是快速发展及其对滇池可以能产生的滞后效应让他感到担忧。

    “大昆明”计划与滇池之重

    “滇池的问题出在水体,要和昆明一系列的发展通盘考虑,而环境问题也要放到全省的经济发展中去考虑。”段昌群说,作为省会城市的昆明,承担了太多云南省发展经济的功能,而有些功能可以让省内别的城市来分担。

    8年前,段昌群和他的研究小组在《滇池流域城市化进程与区域生态经济容量的变化特点》课题中即指出:“在以昆明为中心的城市化进程中,其发展速度已远远超过了滇池流域生态环境可以接受的程度。滇池流域生态系统对经济社会的支持能力已经达到极限,长期以来一直是超负荷运转。”

    8年过去,昆明人口、面积规模仍在持续扩大,而一个雄心勃勃的“大昆明”计划正在实施。按照“大昆明”计划,昆明将在彻底改造滇池环境的基础上,从远离滇池建城改为围池建城。

    本报在今年3月曾报道,国有房地产开发企业云南城投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已在新规划中,取得了环湖东路沿线4.18万亩(近30平方公里)的土地一级开发权,即将没有经过动迁和平整的土地改造为能够直接兴建房地产项目的土地,并交付给政府公开出让。

    在新规划中,“环湖东路区域”是连接昆明新城与老城的中间城区。不过,本报记者看到,眼下,这块土地还只是荒地或农田,未来则将兴建公路、酒店、别墅和住宅小区等,预计可容纳数十万人口,项目总投资超过300亿元—这已不是简单的房地产开发,而是新造一座城市。

    值得注意的是,按照2001年云南省、昆明市和原国家环保总局官员以及一些业内专家对滇池的联合会商结果,造成滇池水污染的原因:一是滇池地处昆明城市下游,是滇池盆地最低凹地带;二是生活污水进入滇池;三是工业废水进入滇池;四是农业源污染;五是滇池流域城镇化迅速发展;六是滇池属于半封闭性湖泊,缺乏充足的洁净水对湖泊水体进行置换;七是在自然演化过程中,湖面缩小,湖盆变浅,进入老龄化阶段,内源污染物堆积,污染严重。

    昆明当地报纸称,目前,昆明仅主城片区每天就有43万吨污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排入滇池,各郊县区基本还未建成污水处理设施,大量的生活污水和小企业生产废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滇池流域、牛栏江流域和柴石滩流域。

    而云南环境保护“十一五”规划中的预测,更让人吃惊:2010年云南省废水排放量、化学需氧量将分别比2004年增加50.31%31.94%,二氧化硫排放量将比2004年增加近1倍,氮氧化物、可吸入颗粒物(PM10)等污染物排放量也将有较大幅度增加,固体废物产生总量将增加26.8%

    当地环保部门提供的数据显示:云南省城市污水处理能力仅为51.4%,比全国平均水平低近9个百分点,由于管网配套性差,收费机制不完善,污水处理厂达不到设计处理能力,仍有大量的城市生活污水未经处理就直接排入江河湖库,加重了水环境污染。

    在这种严峻的排污形势下,“大昆明”计划会否加重滇池的环境负累,成为一个大大的悬念。

    在滇池北岸兴体路与红塔东路交会处,大连万达集团开发的“滇池卫城”小区门口,张正祥指着一条有明显开挖重新铺过管道的公路告诉记者,这是“滇池卫城”的生活污水管,管道直通滇池,但埋在湖底,且离岸边有七八十米,“这样别人就看不到污水排出来了”。

    而这个小区正是“大昆明”计划中环滇的新小区之一。

    记者还在现场看到,在云南民族村附近,有一条长约数公里、宽1.5以上的沟渠,流淌着黑色、夹杂不明固体并有泡沫浮出的水流。沟渠两边种上了高约1的灌木丛,除非站在桥上,否则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这条“黑龙”。

    这是云南民族村公寓的生活污水排放点,也是直排滇池。

    不过,方雄有自己的说法:滇池附近污水处理厂运行得很好,民族村附近的污水道只是管网没有接进去。

    “政府的想法总是认为湖是可以治理好的,卖地的钱以后可以慢慢治嘛。”当地一位从事规划的资深专家告诉本报记者。

    超负荷的脆弱生态能否承载这座城市的扩张雄心?

    “滇中调水”能否拯救滇池?

     为了治理滇池,云南省层面和昆明市层面已经提出了很多想法,其中一个便是“滇中调水”工程,即从虎跳峡引金沙江的水冲洗滇池,再将滇池的水引入金沙江,汇入长江。

    根据当地的测算,这一工程需要3年规划,20年建成,引水总干渠478公里,耗资489亿元。

    20079月,云南省省长秦光荣在云南企业家论坛“滇中调水”恳谈会中说,“滇中调水”工程是一项具有重大社会、环境、生态和经济效益的工程,它的建设和实施,是半个世纪以来云南各族群众期盼已久的一个共同心愿。

    秦光荣当时给出了详细的数据:在现有水利工程条件下,滇中地区缺水21.7亿立方米,预计2020年将缺水46亿立方米,2030年缺水更高达60亿立方米。在采取高强度节水措施并充分挖掘当地水资源后,不含环境缺水,预计2020年仍将缺水30亿立方米,2030年缺口达38亿立方米。

    而在《滇中调水工程建设规划》中,整个滇中调水工程还分为四期:先期、近期、中期和远期。

    先期方案即20071029启动的“清水海供水工程”,概算总投资18.63亿元,引水总量为1.7亿立方米,工程分两期实施,一期工程规划到2015年,供水1.04亿立方米,工期4年。二期工程规划到2025年。

    滇中调水的近期方案有三个。南盘江柴石滩引水方案,即从发源于云南曲靖的珠江干流上游引水,引水线路总长67公里;牛栏江德泽引水方案,即从云南省滇东北地区金沙江右岸较大的一级支流引水,引水线路总长137.4公里;金沙江乌东德引水,即从位于普渡河与金沙江汇合口以上约30公里的乌东德梯级水库引水,输水线路总长159.4公里

    本报记者得到的核心资料显示,根据远期计划,云南省初步设想,主要从怒江、澜沧江、金沙江等流域调水进行方案比选研究。

    从目前对龙盘(即虎跳峡)、上江、其宗三个地点的比选情况看,云南省的倾向性选择是重点考虑其宗作为金沙江上游龙头水库的坝址。

    这一消息一经公布,就引起了环保界的广泛争议。云南省内部,包括水利部门也开始出现分歧。云南省环保厅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当时,国家水利部也是反对的,云南省内部也明显地分出了两派,下游的省份,尤其是重庆,抗议得很厉害。

    “金沙江引水工程更在于解决滇中的缺水问题,而不仅是为治理滇池。”张乃明说,这就需要获得国家层面的支持。

相关文章: 更多关于仇和 污染 环保 滇池 的报道

  • ·“仇和式治污” 铁腕治滇池(2009-07-08)
  • ·仇和铁腕拆广告 新政争议中前行(2009-08-06)
  • ·浙商320亿昆明项目置疑(2011-09-07)
  • ·独家对话宿迁新任市委书记缪瑞林 “干部缺少老百姓口碑”(2011-09-07)
  • ·盛会过后 空气“疯狂”(2010-12-09)
  • ·贵屿:电子拆解带来的污染之痛(2009-07-09)
  • ·襄汾,哀伤的塔儿山在哭泣(2009-07-21)
  • ·阳宗海砷污染再引争议(2009-07-22)
  • ·农业污染使山东缺土(2009-07-24)
  • 在经历了火热的招商扩张之后,韩束自称已拥有10万人的微商代理团队。

    马云背后的“女神”终于走上前台,这位叫彭蕾的女人手上握有马云真正的王牌——她执掌阿里巴巴庞大的金融帝国浙江蚂蚁小微金融服务集团。

    上海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顾俊表示,中央的这次户籍制度改革既有进步之处,又有保守的方面。因为,对于诸如上海等特大型城市,即户籍改革最核心、最难啃的骨头,没有下手。

    美国传媒业的兴起与发展,政府亦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尽管美国媒体自诩享有充分自由,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政府亦奉行新自由主义,宣称不干预媒体市场,但对传媒的影响与推动无所不在

    张奇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虽然我国的石油战略储备还未达到“及格线”,但也并不像目前看到的这么差。

    岁末年初,中国社会保障体系改革引入新话题:刚刚闭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表示,“降低社会保险费,研究精简归并‘五险一金’”,将成为2016年降低企业成本的重要突破口。

    1月16日在北京钓鱼台宾馆芳华苑内,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举办了开业仪式。在亚投行理事会和董事会成立大会上,中国财政部部长楼继伟当选为首届理事会主席,金立群当选为亚投行首任行长

    近两年,借新城镇化之势,“镇改市”热潮不断升温。公开报道显示,目前已有浙江、江苏、山东、广东、福建等多个省份开展类似“强镇扩权”的试点。

    从现在到2020年,全球将有510万工作岗位被机器人“抢走”?一款由韩国研发制造的机器人HUBO在今年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也即冬季达沃斯论坛上表演行走,抢尽风头。

    2014年后,阿里一直极力摆脱电商标签,“从IT到DT”,成为阿里最新布道的惯用语,马云本人亦明确表态,云计算是阿里巴巴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之一,将不惜一切投入发展数据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