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蛟洋事件,应该继续报道。”来自福建省上杭县蛟洋乡的年轻人大蒙(应受访者要求用化名)总会给我这样的建议。去年9月,蛟洋继陕西凤翔、湖南武冈等地之后,发生了又一起影响广泛的儿童血铅超标事件。
此次事件的肇事者是2005年7月在当地落户的知名企业华强电池,那也是第一家进驻蛟洋工业园的企业。此后数年,在这家企业的带动下,有14家企业在工业园内落户,总投资规模达36.83亿元,让农业大镇蛟洋一跃成为一个拥有约5万常住人口的新兴工业重镇。但在2009年9月,这家政府官员眼中的标杆企业让当地村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它令121个儿童血铅含量超标。
即使已经离开故乡,但出生在蛟洋的大蒙得知消息后对血铅事件极为愤怒,也为我在当地的采访提供了不少帮助。我的报道在2009年9月30日刊出,之后,因为忙于奔赴各个新的新闻现场,蛟洋乡与那些封堵马路表达意见的村民们一起,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即使他们当中的不少人还在为孩子体内的血铅而愁眉不展。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我采访过湖南浏阳镉污染、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的污水厂污染和福建上杭儿童血铅超标等突发事件,一次次经历了一个个环保事件从热得发烧到无人问津的残酷过程。在唯GDP的经济发展道路上,污染事件在我国一再发生,工业污染对环境的危害令人心痛,经济发展与环境污染之间的矛盾仍难以得到彻底的解决。
蛟洋事件前1个多月,我在湖南浏阳镉污染事件现场的所见至今仍时时在我的脑海回旋—在那里,还不足1岁的小女孩叶双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弱小的身躯因为尿镉超标而现出的片片溃烂令人不忍目视……
在这一事件的采访过程中,我曾偏离主题,跑到与浏阳相邻的株洲市天元区马家河镇。这里曾有150人因为一家化工厂而导致慢性轻度镉中毒。尽管距当初的污染事件过去3年,我站在离污染源龙腾实业百米开外的新马村的农田之中,大片本应长满冬季水稻的耕地因为无人耕种而荒草杂生—企业已经关闭,小镇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受到污染的土壤仍在影响他们的生活。
在福建泉港峰尾,一名年轻教师看了我的报道《峰尾事件已了 福建石化面临大考》后,毫不客气地质问:“你觉得这件事已经了结了吗?”在他眼中,造成污染的污水厂一天没有搬迁,这件事就不算平息。但从政府的角度来看,泉港城市污水处理厂外的“8•31”群体性事件已经得到平息,包括泉港区在内的整个湄洲湾南岸,当务之急是要抓紧机会成为石化大港。
与这位质问我的峰尾教师一样,大蒙也不希望外界关注的目光就此离去。甚至主动替我的报道找切入点。然而我知道,作为新闻媒体,没有轰动性的新闻由头,我不会再踏上那片曾给当地村民留下过伤痛的土地。但我也很清楚,那些伤疤,它们还在中国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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